刚才她不是没想到,只是被赵煦的所作所为气到了,心中只想著杀人泄愤,警告赵煦。

“娘娘,老奴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了几位宰执。老奴在踏进东门后,已命人关了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张茂则提了个醒。

大臣们被堵住了,不得入宫,肯定好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再这样下去事情就闹大了。

“张公有心了。”高滔滔终於开口,“依你之见呢?”

张茂则又行了一礼,“依老奴之见,娘娘已降了雷霆之怒,罚也罚了,该吃的杖也吃了。”

“不如就此收手。”

“留他们一条命,是娘娘仁厚。日后谁再敢多嘴,想想今天的棍子,也就不必再动第二回了。”

梁惟简说到了高滔滔心坎上,她陷入了沉思,

小半晌后,她轻轻道:“罢了。”

“依张公之言便是。”

“娘娘仁慈,老奴叩谢。”张茂则连忙下跪。

看到这一幕,赵煦只是苦笑。

他的面子,还不如一个老宦官。

差得远。

心中想著,赵煦立刻对侍卫喝道:“都听见了吗?还不都鬆手!退下!”

这次,没有侍卫敢不听话,他们纷纷放开按住的人,持棍退后几步。

地上趴著的宫人和近侍们有的已经被打得动弹不了,有的还能撑著往前爬。

见逃过一劫,不等人说,纷纷卯足劲朝高滔滔磕头,“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

哭声伴著叩首声此起彼伏。

几个体弱被打得半死的人趴在地上磕不了头,便拼命拿额头去蹭地砖。

高滔滔坦然受著,面色阴鬱之色並不减半分。

这些人,本都该死。

赵煦这时注意到有些人伤的重,后背衣衫已经烂了,渗出的血把地砖染了一片暗红。

於是,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玉章。

玉章通体莹白,指头大小,底面未刻字,是他幼年时神宗赏赐的旧物。

赵煦將玉章递向陈衍,“陈衍,此乃未刻字之玉章,拿去变卖了,充作这些伤者的诊金。”

陈衍盯著玉章,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不敢接。

赵煦此举又在收买人心,他並不能装作听不懂。

他忙看向高滔滔。

好不容易气消了一点的高滔滔,脸色又青了许多。

她瞪著赵煦,冷声道:“御药院有太医,伤了的人自去诊治,不必花这个钱。”

赵煦收回手,將玉章握在掌心,想了想,又道:“那便赏他们些钱帛。挨了这顿打,总要有个慰藉。”

高滔滔顿时柳眉倒竖,“官家——”

她的声音压得极沉,眼睛里的怒火已遮掩不住了。

“这些人是因何吃的杖?你心里有数!”

“你今日三番五次拦,拦完了还要赏。”她逼近一步,“是要让满宫的人都觉得,大宋的太皇太后不讲理,官家才是好人?”

事已至此,高滔滔也豁出去了。

祖孙不和的传闻都不需要再传,她直接当场坐实。

今日若不当著眾人面让赵煦服软,她夜不能寐。

至於风言风语和言官纳諫,她不是很在乎了。

她依然是大宋这艘船至高无上的掌舵人。

高滔滔一言落下,万籟俱寂。

冷意阵阵。

官家和太皇太后不和,是真的不和。

再傻的人,也看出来了。

梁惟简心里止不住嘆气。

事情居然闹到了这个地步。

他意识到自己高估了皇帝甘於守拙,也高估了太皇太后仁於让步。

梁惟简望著天。

这天色,怕是再也难復晴空万里。

赵煦迎著高滔滔的目光,不紧不慢道:“娘娘,您多虑了,孙儿只是怕。”

“怕——”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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