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段宏献药
怀中揣著那株赤心莲,段宏看谁都不安生。
街上的行人、巷口的乞丐、甚至连路边趴著晒太阳的野猫,他都觉得人家在盯著他手里的东西。
他就这么惴惴不安地,一路来到了武馆门前。
门口的牌匾上写著“陈氏武馆”四个大字,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了,笔画却还是遒劲有力,仿佛一刀一刀刻进去的。
这世道,练武是人人渴望的事。可有天赋的少,没天赋的多;家中有余財的少,出身贫寒的多。饶是如此,这不算大的县城里,也挤著三家武馆。
段宏早打听过了……陈氏武馆不是实力最强的,却是收费最低的。最適合他这种想搏一搏的穷人。
况且馆主的口碑也好,没听说过仗著武力欺负弱小的传闻,最是公道。
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敢把东西让旁人转交,怕人贪墨,非得亲手献给馆主不可。
他便躲在街角的暗处,一直等,等到半夜。
街上渐渐空了。灯一盏一盏地熄了,连狗都不叫了。快到宵禁的时间了,正想著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过夜,等明儿再来。
就在这时,他终於看见一个人影,从街那头慢慢地走过来。
街灯昏暗,昏黄的光晕笼著他整个人,像是给那身灰布袍子镀了一层旧铜色。
陈馆主的身量不算高,背微微佝僂著,像是常年低头看什么东西,久而久之便直不起来了。可那种佝僂不是衰弱,而是一棵老树被风吹弯了腰,看著歪了,根却扎得更深。
他的脸瘦而长,颧骨高耸,两颊凹陷,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粗糙褐色。
段宏缩在墙角,看著那道灰布袍子的背影,心里忽然又打起鼓来。
……万一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呢?万一这位陈馆主收了东西不认帐呢?万一他不肯收自己这个穷小子呢?
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按都按不住。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村里有人托关係把孩子送去学手艺,礼物送了,酒也喝了,到头来师父却只管收钱,什么都不教,三两年混过去,徒弟还是啥都不会,白白耽误了时间。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钻进领口,贴著脊背往下走。
段宏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没得选!
不赌一把,他还能怎么样?
回村去?继续跟叔叔爭那两亩薄田?继续被虎鱼帮的人赶得像条丧家犬一样,连网都撒不下去?一辈子窝在那个小村子里,风吹日晒,老了跟爹一样,咳嗽著,死在一张硬板床上?
他不甘心!
段宏咬了咬牙,向那道穿著灰布袍子的身影走去。
陈泊站在武馆门前,没有马上进去。他早就察觉了那道藏在暗处的目光,等段宏走近了,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老……老先生。”段宏的声音有些乾涩。
陈泊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我听著呢。
段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层荷叶;掀开荷叶,才露出那朵殷红的莲花。赤心莲有异香,他怕被人嗅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將莲花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我……我想学武。”他说,“这是束脩。”
陈泊低头看了一眼那株莲花,目光停了一瞬,没有立刻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