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4月25日,尖沙咀,倪永孝书房。

三本当铺帐本摊在桌上。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面。

檯灯亮著,光晕落在帐本泛黄的纸页上。

门推开。

陈永仁走进来。

他穿著深色夹克,站在书桌前。

“阿仁。”

倪永孝抬起头。

“你跟了我多久?”

陈永仁沉默了一秒。

“三年多。”

“从警校出来就跟了。”

倪永孝点点头。

手指在帐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节奏很慢。

“三年多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三年,我从来没让你碰过帐本。”

陈永仁站著没动。

“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

陈永仁的声音很轻。

“我不碰,就不用扛。”

“不扛,就乾净。”

倪永孝看了他很久。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懂我。”

“但现在不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陈永仁。

“甘地死了。”

“国华和黑鬼也活不长。”

“尖沙咀要空出三个位置。”

“我必须提前做准备。”

陈永仁的下頜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

“阿爸走的时候交代过。”

倪永孝的声音低了下去。

“倪家的生意,只能交给倪家的人。”

“甘地、国华、黑鬼、文拯——”

“他们跟了阿爸十几年。”

“说到底,他们不姓倪。”

他看著陈永仁。

“你姓。”

陈永仁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姓陈。”

“你阿爸姓倪。”

倪永孝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身上流著阿爸的血。”

“你是倪家的种。”

“我的亲弟弟。”

陈永仁沉默著。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檯灯电流的嗡嗡声。

“阿仁,你还记不记得——”

倪永孝忽然转了话题。

“当年在警校,我找到你那天。”

陈永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记得。

当然记得。

那天倪永孝带著罗继,站在黄竹坑警校门外。

陆启昌在场。黄志诚也在场。

他的身世,被当场揭开。

然后他就被警校开除了。

“那天把你带走之后——”

倪永孝的语气很淡。

“我就告诉自己。”

“这个弟弟,我一定要护住。”

“为什么?”

陈永仁的声音有些涩。

“因为你是我弟弟。”

倪永孝看著他。

“同一个阿爸,同一条血脉。”

“阿爸欠你的,我来还。”

陈永仁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接这句话。

“这些年,我一直想让你慢慢接手家里的事。”

倪永孝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但甘地他们在,很多事不方便。”

“现在不同了。”

“尖沙咀要变天。”

“倪家要换血。”

“你是我弟弟——该站出来了。”

陈永仁的呼吸很轻。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孝哥,我不懂生意上的事。”

“不懂可以学。”

倪永孝打断他。

“我当年也不懂。”

“阿爸走的那天,我坐在这个书房里——”

“对著三本帐,一页都看不懂。”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但我是倪家的人。”

“不懂也得懂。”

“你也一样。”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纸袋不厚。

但落在陈永仁眼里,比砖头还重。

“我需要你帮我看一条线。”

倪永孝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永仁盯著那个纸袋。

洗钱帐目。

倪家的心臟。

碰了,就再也洗不乾净了。

“澳门帐户最近有异常。”

倪永孝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阿祥对帐时发现,有一笔款子被截了。”

“不多,几十万。”

“但截款人的手法很专业。”

“不像黑吃黑。”

“像警队那边的操作手法。”

他看著陈永仁,目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阿仁,你在警校学过反洗钱。”

“帮我看一眼。”

陈永仁的呼吸没有变。

但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警队截的。

是黄志诚在摸底。

通过小额试探,找倪家资金炼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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