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14日,上午十点,尖沙咀,倪家大宅。

倪永孝坐长桌主位。手边摆著紫砂茶具、三本帐本、一叠监听记录。韩琛坐另一端。mary坐在他旁边,面色惨白。陈永仁坐侧面。三叔、阿祥、罗继站在倪永孝身后。

洗杯,投茶,注水。客厅里只听得见水声。

“阿琛。”

倪永孝开口,声音很慢,很温和。

“你跟了我爸二十三年。倪家没有亏待过你。”

韩琛看著他,没接话。

倪永孝从帐本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韩琛面前。

“去年十一月,从你酒吧帐户转到澳门的两百万。收款人是你老婆mary。”

韩琛低头看那张纸,没伸手。

“阿孝,帐的事可以查。”

“可以查。”

倪永孝放下帐本,拿起那叠监听记录。翻到其中一页,念了出来。

“——倪坤死了,倪永孝又坐上这个位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他抬起头,看著mary。

“这是你老婆对甘地说的原话。半岛酒店,咖啡座。四月四日,晚上八点。”

韩琛猛地转头,看向mary。mary的嘴唇在发抖。

“阿琛,不是——”

“我让你说话了吗?”

倪永孝的声音依然温和,mary却闭上了嘴。

韩琛转回头。

“阿孝,mary去见甘地的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不止这一件。”

倪永孝放下监听记录,拿起另一份文件。没翻开。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mary和黄志诚联手杀了我爸。三年前,陆羽茶室门口。”

韩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不可能。”

“黄志诚当天晚上调开了別墅周边的巡逻警力。mary收买了爸的贴身保鏢,拿到了布防图。然后她派了一个人进去,用行刑的手法干掉了倪家的掌门人。”

倪永孝的声音依然很慢,很温和。

“那个动手的人,叫刘建明。现在是刑事情报科的警员。你的人。”

韩琛没有回答。他看著mary。mary低著头,没有看他。

“阿琛。”

韩琛缓缓转过头。

“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韩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mary开口了。

“阿琛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抖。

“阿琛什么都不知道。整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选人,踩点,动手——跟他没关係。”

“跟他没关係?”

倪永孝重复了一遍。脸上那层温和淡了几分。

“你是我爸最信任的兄弟的老婆。你打著他的旗號去见黄志诚,去见甘地。你在外面替他做主,他连你去半岛酒店都不知道——你跟我说,跟他没关係?”

他站起来。

“我爸生前最信你,阿琛。二十三年,他当你是亲儿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你老婆做了什么吗?她联合条子,杀了倪家的掌门人。然后她替你去见甘地,替你去拉人头,替你去走那条迟早把你全家都送进火葬场的路。甘地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死的?因为他想骑到倪家头上来!你老婆去见他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甘地一死,这笔帐要记在谁头上?”

他的声音拔高了。只有一瞬间。又收了回来。

“今天给你们一个机会。说出mary的同谋。否则,別怪我不讲情面。”

三叔和阿祥同时上前一步。罗继堵住大门。

mary站起来。

“没有同谋!我说了,整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阿琛什么都不知道!”

“那甘地呢?”

倪永孝看著她。

“你去见甘地,也是为了阿琛?”

mary的嘴唇动了动。

“你想帮他在尖沙咀拿地盘。你觉得他走得不够快,要替他踩油门。两年前你踩了一次,踩死了我爸。两年后你又踩了一次。”

他停了一下。

“这次你想踩死谁?”

韩琛站起来。

“阿孝!mary做的事我確实不知道!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內,我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倪永孝笑了。

“我爸死了三年了。你到今天才给我交代?”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晚了。”

话音刚落——

砰!

大门被撞开。黄志诚带队冲入。

二十多名o记探员瞬间包围全场。

“倪永孝!你涉嫌贩毒、串谋谋杀、洗钱!”

黄志诚亮出拘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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