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流
她暗骂自己一声蠢,当初胡咧咧说自己喜欢女人,如今倒好,女身进青楼,跟太监逛窑子有什么分別?过乾癮?
想低调,没门。
她一进门,满堂珠翠顿时暗了一截。
老鴇愣了,姑娘们忘了招呼,连角落里喝酒的客人都抬起了头。
不怪他们。
一身纯黑劲装,男式打扮的楚嵐,长发束起,再加上绝世倾城的容顏,可谓是又颯又冷,男女通吃。
楚嵐心里嘆了口气:自己对这“封建腐朽文化”还是了解太少。
尤其一个女人跑进青楼,旁人那眼神,比说什么都带劲。
张海早订好了雅间,见她进来,连忙招呼:“堂主,这边请!”
马泽轩已经到了,规规矩矩坐著,耳朵尖红了一片,一看就是刚被姑娘调戏过。
他低著头,一声不吭。
谢长昭值班没来。
张海也不在意,招呼姑娘们倒酒上菜,一副老熟人的做派。
楚嵐冷眼瞧著,这张海在风月场上,是个老油条了,跟姑娘们说说笑笑,分寸拿得那叫一个准,不多不少刚刚好。
马泽轩看得眼睛发直,偷偷扯了扯张海的袖子:“张兄,教教我唄?”
张海哈哈大笑:“学这玩意儿干啥?省点银子娶个媳妇才是正经。”
楚嵐抿了口酒,嘴角翘了翘。
几杯酒下肚,张海脸上泛了红,端起酒杯挨个敬了一圈:
“堂主,马老弟,这段日子多谢你们担待,我这个人吧,毛病一堆,你们没少替我擦屁股,这杯酒,我认错,我谢罪!”
说著脖子一仰,干了。
马泽轩喝得眼皮子都打架了,连忙摆手:“小事小事,张兄你甭往心里去!”
楚嵐抿了一小口,笑笑不说话。
她心里门清。
张海这话吧,诚心是有的,但要说不带別的味儿,那是骗鬼。
这人眼瞅著要调走了,最怕啥?就怕有人在背后给他上眼药。
哪怕只是递过去一句閒话,传到他姐夫耳朵里,都能让他磕个跟头。
所以啊,结个好人缘,把路扫乾净,这才是今儿这顿酒真正下酒的菜。
楚嵐不討厌这种心眼。
跟聪明人打交道,反而舒服。
面上和和气气,底下心知肚明,省了多少弯弯绕绕。
更要紧的是,张海的姐夫姓陆。
就是梁洛嘴里那个陆副舵主。
楚嵐心里一动,脸上纹丝不动。
她端起酒杯敬了张海一杯,笑意浅淡,话也说得体面:“张老弟前程似锦,日后还望多关照。”
张海连忙回敬:“堂主客气了!说这些就见外了。”
一来一往,大家都高兴。
酒喝到七分,张海忽然摆摆手,把陪酒的姑娘们都打发走了。
马泽轩醉眼朦朧地看著他,楚嵐却坐直了身子,她知道,正题来了。
张海压低声音,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有件事,你们听听就行,別往外说。”
马泽轩打了个酒嗝,使劲点头。
楚嵐没动声色,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黑龙会龙头会长,修为瓶颈突破了。”
张海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楚嵐耳根子一竖,顿时明白这里头的水,深著呢。
“这事现在没几个人知道,等消息一出去,黑龙会的身价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明川分舵刚搭台子,正是抢座的好时候,等会长那实力一亮相,嘿,晚了的连汤都喝不上。”
马泽轩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脑袋。
楚嵐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样子,可心里头,轰的一下,豁然开朗。
她这下全明白了。
怪不得之前汤家家主汤德厚,忽然对她笑眯眯的,还客客气气送丹药。
她当时还纳闷呢,自己不过是个灵微堂的小小执事,汤家那么大个家业,巴结她图啥?
现在想想,汤德厚那老狐狸,八成是早闻著味儿了,提前下手布局。
向她示好?那就是隨手扔的一颗閒棋子。
成了,多条路子;不成,人家也不亏。
那时候她没看透这层,现在两条线往脑子里一碰,得,全通了。
楚嵐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嘴角那笑意,不多不少,不烫不凉,刚刚好。
张海看她表情稳得一批,心里默默点了个赞,这位楚堂主,属实沉得住气,稳了稳了。
三人又吨了几杯,张海下楼结帐,回来一看,马泽轩已经趴桌睡死,呼嚕声都起来了。
楚嵐起身告辞,张海送到门口,忽然喊住她。
“楚堂主。”
楚嵐回头:?
张海脸上还掛著酒后的红,眼神却清醒得很:“我姐夫那人啊,最喜欢拉拔年轻人,你在灵微堂窝著,不是长久之计。”
楚嵐笑了笑:“多谢指点。”
出了枫林晚,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长街空荡荡的,月光洒了一地。
楚嵐踩在青石板路上,步子不紧不慢,脑子可一秒都没閒著。
张海今天这番话,既是卖个人情,也是在探她的底。
黑龙会龙头会长突破那事,他说得如同嘮家常,可这里头的水有多深,足以把明川搅个底朝天。
而且明摆著的,这话就是专程说给她听的。
而她眼下要做的,就是在这一池浑水被人彻底搅开之前,先给自己找好下脚的地儿。
楚嵐抬头瞅了瞅天上的月亮,嘴角一弯。
心里有数,脸上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