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的身体砸在擂台下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脊背先著地,痛感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尘土扑进鼻腔,呛得他偏过头。

他想撑起身体,身体却一软。

郭清源最后那一记,压根没留力,虽然刀收了,换成了脚,但也结结实实踹在了陆风腰侧。

此时陆风半边身子麻成一片。

擂台上,郭清源收刀站定,呼吸平稳,脸上纹丝不动。

他往下扫了一眼,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对手,倒像看一条败犬,然后转身走向看台,步子不急不慢。

弟子堆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目光探过来,又缩回去。

陆风咬住后槽牙,撑起身体,他拍掉衣袍上的灰,然后低头往外走。

看台上,李涯陷在太师椅里,指节轻叩扶手,一下,又一下,他看著郭清源,对身旁的陆勤吐出几个字:

“这人行,有种。”

陆勤欠了欠身,“郭清源今年三十六,刀法底子厚,手上过过真章。”

“三十六。”李涯把数字含在齿间,语气平淡,“正当年啊,再给他五年武道,三重境摸得著。”

陆勤没做声,他顺著李涯的视线落到郭清源身上,心里已经把这个人挪了一格。

李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上滚过,他的视线越过碗沿,落在看台另一侧,天宇派那三名弟子身上,准確的说,他是在看天宇派长老周枫的女儿,周蓉。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碗盖上轻轻一转。

此番来明川,视察分舵大比是说给旁人听的。

他心里那本帐上,周枫的名字后面早已画了一个圈,搭上这条线,才算没白跑一趟。

念头转到此处,他开了口。

“周姑娘。”声量不高,刚好送到周蓉耳中,“看了这半天,我们分舵的弟子,可有入得了眼的?”

话音刚落,周蓉的手指便探入袖中,她夹出一张字条,指尖压著纸面,沿著桌案推过来。

动作不急,不缓。

李涯拿起字条,目光扫过纸面。

他站起来。

声音拖开,字字分明。

“郭清源。张海。”

“二位入选,可参加天宇派入派比试。”

演武场霎时没了声响。

人群里,张海杵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两三秒的工夫,旁边的好友一把扳住他的肩膀,狠摇了一下,他往前栽了半步,瞪圆了眼看看兄弟,又扭过头去看台上的李涯。

嘴唇哆嗦著,话堵在嗓子眼里,愣是挤不出来,好友又照他后背拍了一巴掌,这一下算是把他拍活了。

他咧开嘴,笑得牙根都露出来,眼眶却泛著红,那模样,又傻又真。

远处,谢长昭攥著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马泽轩,马泽轩的脸也绷著。

两人谁也没开口,但肚子里转的是同一件事。

楚堂主呢?他们的楚堂主,怎么没选上?

但有件事他们不知道,楚嵐这名字,从一开始就没在名单上。

周蓉那张字条,出发前就写好了,她压根就没打算选楚嵐这號人,就连后面上场的张云,也没能挤进那张纸。

大比的热闹散了,接下来两天,分舵里看著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一股一股的,往不同的方向涌。

第三天清晨,红纸黑字的任命贴上了正堂照壁,底下的人挤成了疙瘩,里三层外三层,后头的人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

任命贴上,郭清源拿了大头,执法堂照旧归他,又加上了正阳堂和丹霞堂,三个堂口往手里一攥,再加上他原先那些场子,整个分舵除了总舵主周勤,就数他最大。

有人暗地里掰著指头算过,分舵一天的吃喝拉撒,他一个人管了快四成,四成是什么概念?就是他点个头,事能办;他摇个头,事就黄。

再看陆风,寒磣得很,只分到集贤堂和灵微堂,一个管文书档案,一个管功法图书,听著名头好听,实际上连点油水都沾不上。

两个堂口加一块,榨乾了也刮不出丹霞堂一个零头。

而张云这回算是冒了尖,尚武堂交到他手上,外加四五个场子,大比那会儿他確实卖力,本事亮出来了,这会儿给个好去处,没人嚼舌根。

老牌副舵主李官,还是守著布道堂,不高不低,稳稳噹噹。

落到谷底的是刘奉先,这位昔日的副舵主,手里只剩一个閒散大长老的虚名,有名无实。

他接过任命时面不改色,立在人群中,笑意盈盈地与眾人道贺,只是那笑意浮在脸上,十分勉强。

……

酒楼的雅间里,梁洛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瓷底撞上木面,一声脆响。

“你就甘心?”

她瞪著楚嵐,声音压得低,嗓子眼里的火却压不住,往上一躥一躥地烧。

“当初陆风怎么说的?正阳堂的镇堂之位!现在呢?”

梁洛顿了顿,牙齿咬紧了又鬆开,“妹子,你连个影都没摸著。我要是有你这身本事,尚武堂的门我都要去踹一踹,那是管人的堂口,什么油水挖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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