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教要算帐,头一刀准砍他们这帮地头蛇。

转念一想,汤德厚又踏实了些,自己儿子汤衡在天宇派掛著號,陶知县刚才私下拍过胸脯,汤家那份补偿跑不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老理儿,管用。

……

而此时陶知县回到后堂,往太师椅上一瘫,端茶壶对嘴灌一口,冲师爷挥手:“给府台大人写摺子,说明川邪教平了,本官调度有方,歼敌无数,请功。”

师爷小心翼翼探一句:“那……跑掉那帮余孽呢?”

陶知县摆摆手:“本官守好县衙就得,外头那些江湖人,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师爷点头,磨墨去。

……

会后,天宇派一行人回汤府。

靠著汤衡这层关係,这些日子他们暂住在这儿。

万鹏举坐正厅太师椅上,喝著茶,翘著腿,心情不赖:“这次宗门任务,面上算完了,已经能回去交差了。”

他说得轻巧,也是实话。

天宇派派他与周枫来明川,表面协助剿灭血莲教,实则为仙缘。

仙缘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天大造化,谁抢到谁起飞。

血莲教一叫尸莲仙姑的小头目,不知打哪搞到了仙缘,还躲进了明川。

天宇派闻风而动,直接派长老来抢。

剿灭血莲教?顺手的,是幌子,做给外人看的。

昨夜那仗,血莲教放出五头铁甲蛊人,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普通武者上去纯属送外卖。

但天宇派狠人周枫,提一桿枪,五枪,一头一枪,乾净利落。

五头蛊人当场挺尸,围观群眾连他脸都没看清。

万鹏举当时站边上看著,心里就剩一句:这他妈才叫本事。

想起这茬,他扭头看周蓉:“周侄女啊,你爹回来没?那仙缘到嘴没?”

昨晚不知哪走漏风声,那尸莲仙姑提前扛著仙缘跑路,害的周枫还得亲自去追。

周蓉摇头:“我爹还没回来。”

万鹏举一点头:“周兄亲自出马,那仙缘基本焊死了,那我们还蹲明川干啥?等血莲教余孽请咱吃席?”

他冲眾人摆手:“我们也別在这乾耗了,明川境內血莲教窝点被端乾净,宗门任务也交得了差,再赖下去,耽误修行,不值当。”

眾弟子齐刷刷点头。

没人敢说个不字,再说了,谁乐意留这儿?

修行之人,一天不练功就跟少擼一顿似的浑身难受。

更別提昨晚跑掉那帮余孽,个个跟被洗了脑的死忠粉一样,指不定啥时候杀回来。

留下就是当活靶子,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只有一个人没点头。

汤衡。

他缩在角落,眼神晦暗。

天宇派这批弟子里,独他一个是明川本地人。

汤家参与围剿,铁板钉钉的事,血莲教要算帐,头一刀准砍他汤家脖子上。

他老爹汤德厚是只老狐狸不假,可武功稀鬆,家里那些护院,嚇唬老百姓还行,真碰上天残剑那种级別,全家凑一块不够人家一剑当花生米嚼。

这时候他拍拍屁股跟师兄弟回山门?传出去,脊梁骨能让人戳成筛子。

旁边一个混熟的弟子看出他心思,拍他肩膀道:

“汤师弟,咱习武之人,得斩断俗缘,家族、父母、妻儿,全是拖油瓶,你牵掛越多,破绽越大,修为越像便秘,死活通不了,天宇派歷代祖师,哪个不是把家一扔、把脸一抹,才修成正果的?”

这话在天宇派挺流行,薄情寡慾,一心求道,十个弟子有八个都是这副德性。

不单天宇派,整个修行界都这臭毛病,家族是什么?是软肋。是绳子,专绑你脚脖子,让你飞都飞不利索。

汤衡没吭声,脸却更阴沉了。

这时候李云帆踱过来,不紧不慢开了腔:

“汤师弟,別听他扯淡,什么斩断俗缘,那叫站著说话不腰疼,我说句实在的。

你们汤家这回又不是围剿主力,血莲教就算要报復,头一个找的也是县衙,是黑龙会、赤焰帮那些蹦躂最欢、冲在最前头的,轮不著你们汤家。”

汤衡抬起头,眼里总算有了点光。

李云帆接著说:

“你现在回宗门,那不叫跑,那叫搬救兵,回了山,你可以花钱请人来守你们汤家,天宇派外门有的是缺钱用的弟子,你银子给够了,他们能把你们汤家守成个铁桶。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顶什么用?血莲教真来了,你不过就是多添一具尸首。”

汤衡听完,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一半释然,一半自嘲。

“李师兄说得对。”他道。

就这么简单,说放下,便放下,不是真放下,是找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由头。

人嘛,最拿手的就是给自己搭台阶。

当日下午,天宇派一行人收拾行囊,离了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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