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的宅子,在这明川城里也数一数二的豪。

不是拿钱硬堆出来的那种阔气,是骨子里透著的讲究。

门窗全是花梨木的,雕花细得能看见花瓣纹路;院子里太湖石垒的假山,绕著活水,水声潺潺;连廊下悬的灯笼,都拿蜀锦糊的面儿。

今夜通明。

正厅里摆了一大桌,座上全是他这一系的核心人物。

陆风端坐主位,右手边是梁洛,左手边空著,那是给楚嵐留的位子。

楚嵐踏进门时,酒已过了半巡。

她故意迟了半步。

不早不晚。

早了,显得急;晚了,是狂。

这个度,刚好。

“来了来了!”

陆风起身,满脸堆笑:“今日这宴,专为咱们楚堂主办的!来,这边坐。”

他拍了拍身旁那把空椅。

楚嵐欠身,落座。

余光一扫,全在眼里。

十號人。

陆风派系的全部家底。

有老有少,有笑眯眯的,有冷冰冰的。

目光齐刷刷钉过来,羡慕的,妒忌的,试探的,也有深不见底的。

她脸上笑意正好,一一点头。

陆风举杯,“今日设宴只为两桩喜事。”

声落席间静,“头一桩,楚堂主破境二重,二十不足的二重境,在哪都是凤毛麟角。”

眾附和,杯响。

“第二桩。”陆风顿,目落楚嵐,慈如父,“今起,楚嵐为我义妹,黑龙会中,她言即我言。”

满座哗。

不是意味,惊在份量。

义妹,非乾女儿,非下属,是平起,一人之下。

“恭喜陆爷!恭喜楚姑娘!”

“楚姑娘天纵之才,实至名归!”

“咱这一派,在分舵要更上一层楼了!”

恭维声一波接一波,潮水般涌上来。

楚嵐起身,酒杯与陆风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感激,可那双眼睛底下清如古井,深不见底。

她太懂了。

此间笑非真笑,举杯之人,各怀心思。

前世为臥底,混在黑道毒窟,见惯笑脸。

那些面孔,翻得比书还快。

今宵所谓义妹,不过架人於火上,教人甘心为刀。

但她不在意。

刀也好,棋也罢,能用够用,便足以割绳掀盘。

陆风拍掌,丝竹起,一群薄纱女子盈盈入席,歌舞助兴。

紧接著侧门帘子又一掀,一个青衣少女碎步进来,垂著头站到楚嵐身旁。

十四五岁的模样,清清秀秀,瓷娃娃般,眼眉底下藏著一股怯生生的劲儿。

陆风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很是曖昧:

“听说妹子你好这口,教坊司里特意挑的,乾净,今晚让她伺候你。”

楚嵐差点没呛死。

她扭头看了那少女一眼。

又看了一眼。

心里头那个哭笑不得啊……好这口?我好哪口了?

老陆啊老陆。

你这情报,歪到姥姥家了。

是,她好这口,但那得往前翻,翻到她还是爷们儿那辈子。

再说了,她喜欢什么样的?是熟透的,压得住阵的,前凸后翘那种御姐。

不是这种没长开的青瓜蛋子。

心里骂归骂,脸上不带出来。

淡淡一笑:“哥哥费心了。”

伸手拉过少女的胳膊,往怀里一带,拍了拍。

少女抬眼一看,完了,沦陷了。

那张脸,倾国倾城都算客气,再闻一口,酒气混著清幽体香,直衝少女天灵盖。

少女小脸一红,头低得抬不起来。

席上那帮大老爷们儿,眼珠子都直了。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香艷啊,秀色可餐啊。

恨不得把小姑娘薅一边去,自己坐楚嵐怀里。

楚嵐心里嘆口气:得了,今晚这好女色的名头,算是钉死了。

宴席接著走,酒一杯接一杯。

有人来敬,她就喝。

她喝酒有数……不,有术。

前世练出来的本事,嘴上喝得痛快,大半都顺著袖子、杯沿漏了。

一滴不沾,那是装清高。

真喝大了,那是找死。

醉成烂泥被人捡尸了,第二天整个黑龙会都得拿你当笑话,上哪儿说理去?

只有恰到好处的醉態,脸红、眼波迷离、脚下打晃,这他妈才是最好的偽装。

面子给了,脑子也保住了。

亥时三刻,散伙。

楚嵐被那青衣小丫头扶著,摇摇晃晃往外走。

跟陆风道別的时候,她双手抱拳,身子一歪……

“义兄……改天……改天再聚……”

陆风哈哈大笑:“快滚回去歇著,春宵一刻值千金!”

跟其他人挨个寒暄了一遍,楚嵐嘴里跟开了自动回復一样:“好说好说”“改天喝”“承蒙关照”。

一边说一边晃,好不容易拐过街角,看不见其它人。

一秒切换。

楚嵐腰杆子,咔!一下挺直了。

眼神比清晨的露水还清。

旁边那青衣小姑娘直接看傻了:“姑、姑娘……”

“走,回去。”楚嵐拍拍袍子上的灰,步子稳健。

醉意?不存在的。

刚才那出,纯属演技在线。

月色如水,淌在青石板路上。

楚嵐负手走著,脑子里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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