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原本跟兵部撒娇,说老子要立个新卫,让副將罗明翰先搂著。

结果兵部翻了个白眼说罗明翰怀里已经抱了不周卫,两头都抓,不怕扯著蛋?改派参將燕长空一起来玩。

燕长空?那是四皇子养的汉子,塞进镇夷军好几年了。

总兵一直说没位置,给他憋著,憋得他裤襠都快起火了。

这下新卫所一开张,那小子逮著机会就往里钻,像寡妇见了光棍汉,门都不用敲。

风无极在心里把这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总兵要安插自己人,兵部塞进来四皇子的手,陛下又扔进一个天宇派的。

三方挤一个卫所,三条蛇抢一只老鼠。

不对。

他想起一事,罗明翰跟周枫,好像有旧交。

他把这个疙瘩说出口。

萧莫杨嘴角一挑,笑里藏著话:“你说著了。罗將军特意留话,他不在的时候,我万事听周长老的。”

风无极倒抽一口凉气,凉气顺著嗓子眼往下走,一路凉到心窝里。

这下清楚了。

燕长空这个参將,怕是要坐钉板了。

两头夹击,两个搞他一个。

“这局面,”风无极摇头,嗓音发沉,“比乱麻还乱。”

萧莫杨目光一沉:“乱……才好浑水摸鱼。”

风无极乐了?乐个屁。

他压根不想摸鱼,就想蹲他那把总的坑里混吃等死。

奈何老天爷不赏脸,他早被人一脚踹进这破局里了。

一提燕长空,风无极心里就堵得慌。

他替燕长空找那什么道果,说白了就是给四皇子跑腿。

结果呢?这玩意儿比在食堂找肉还难,影子都没见著。

燕长空那逼已经放话了:四皇子要是发火,他不好过,那老子也让你风无极別想好过。

风无极一想这话就来气。

“妈的老子当初要不是贪他那点破好处,打死也不接这坑爹活儿!”他在心里骂了八百遍,一遍比一遍难听。

可骂完能怎么著?好处进兜了,嘴给堵严实了。

这时候想撂挑子?燕长空能把他这身皮扒下来晒乾。

风无极有时候恨自个儿,恨自个儿是块不沾不靠的夹心料。

总兵府里,他谁也不得罪,可谁也不拿他当盘菜。

两头不落好,跟鼓上蚤似的,到处蹦躂,没个正经窝。

燕长空就是瞧准了他这一点,没根基,没靠山,好捏,所以找他跑腿办事。

想到这儿,风无极心里躥起一股狠劲儿:真把老子逼到墙角,这烂摊子老子不奉陪了,让萧莫杨搭个桥,老子投罗明翰將军去。

反正东西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你把我杀了,也变不出来。

怪只怪你自个儿眼珠子长歪,找错了人。

这些话他没跟萧莫杨说。

有些苦,得自个儿往下咽。

“还有一件事,”萧莫杨一句话把他拽回眼前。

“血莲教的事,你听说没有?”

“怎么没听说,”

风无极嘴里一撇,“这帮疯子,胆儿肥得能包天,前阵子劫了上供的运船队,如今连龙气都敢偷,这是嫌黄泉路太宽,想走走独木桥?”

“陛下已经放话,不留一个叛教活口。”

风无极摇头,“这帮人脑子里装什么?浆糊?他们还当自己是前朝国教呢?”

萧莫杨脸色一正,“所以清祟卫不是什么喝茶看戏的閒差,血莲教的手,比八爪鱼还长。咱们得把弦绷紧。”

他说著,话头一转:“有空没?跟我去黑龙会明川分舵坐坐。”

风无极似笑非笑看他:“你这是拉自己人入伙吧?萧千总,不怕被人告任人唯亲?”

“这叫举贤不避亲,”萧莫杨理直气壮,“再说了,我的人不就是清祟卫的人?”

风无极刚想说不,袖子已经被萧莫杨拽住往前走。

“別忙著拒绝,”萧莫杨边走边说,“我来之前见过周长老。长老交了底,血莲峰那事儿,比表面深得多,他怀疑血莲教在吴枫州镇夷军各卫都安插了眼线,明川这地方,四通八达,清祟卫就算是新设的,也难保不被渗透。”

风无极放慢步子。

“黑龙会在万灵府一带耳目多。”萧莫杨压低声音,“官府军方比不了,长老的意思,借黑龙会的手,在清祟卫附近布一张暗网。”

风无极看他的眼睛。

有诚恳,有算计。

风无极沉默。

很久。

工地上匠户还在喊號子。

砖石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一个扛条石的徭役从旁边走过,好奇地看了这两个发呆的军官一眼。

“走吧。”风无极终於开口,“这事我就当没听过,丑话说前头,你可別把我当血莲教內鬼,我一家老小住哪儿,你都知道,我什么情况我也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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