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探索(4k)
白远再次来到河边镇。
越靠近镇子边的雾气顏色越浓,像是是一团灰色的纱蒙在天穹上,潮湿的水汽里带著血的味道,黏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街道边上的河沟里全是漆黑的泥沼,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这气泡从深处浮上来,散出腐败的臭味。走过屋舍之间,依稀能看见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砖石底下藏著种漆黑的虫子,人影一近就簌簌逃散。
残破的房屋上还掛著几面旌旗,早就看不出原色,黑红交杂,糊成了一片。
旗面上原本绣著河神巡江的图腾,现在只剩半张鱼脸,其余地方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变得坑坑洼洼。
这是为了河神举办的祭典?
走在通向河边镇的道路上,白远却一点儿没看出来。
更远处的河床裸露乾枯,龟裂的泥底嵌著密密麻麻的尸骨,骨刺朝天。
现在河边镇的河水都乾涸了,但是祭典却还在运作,到底祭祀的是什么东西?
从街道另一边走来的白远注视著眼前破败的景象,没去想太久这个问题。
在梦境这鬼地方,思考没有用,杀死怪物才最有用。
最近这段时间,他把河边镇周边走了个遍。
只见到一头异化的野猪,剩下的就只有眼眶乌黑的侵蚀者。
像是一场灾难瞬间席捲了整个区域,感染侵蚀了所有人。
没有原因,没有过程,一切都消失在了雾气当中,最后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游荡的怪物。
哪怕是击杀怪物后吸收的记忆碎片里的场景也十分模糊,就像是整片区域的歷史,信息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般。
砰。
一只躲藏在街角的活尸踉蹌著从门內扑出,白远瞬间侧身避让,手中断刃横拉切斩。
刃口切入颈骨,顿了一下迅速下压,活尸狰狞的头颅猛地飞起撞在门框上,最后弹进泥沼。
无头尸身往前的冲势不减,继续踉蹌著跑了三步才跪倒下去。
白远甩了甩刃上的黑浆,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穹像一幅被火燎过的油画,灰暗、昏沉、死寂。
看得久了,仿佛能见到无数色彩绞在一起,那情景最后只会让人觉得眼眶发酸,有种那些顏色会顺著视线爬进脑子里的错觉。
远处一阵幽幽的灯光照耀过来,是镇中心的方向。
现在镇口残余的侵蚀者数量已经不多。
白远提著断刃,见到扑袭出来的就以漆黑剑术逐一点杀。
断刃在掌中震颤,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嗡鸣。锋刃时不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圆弧,斩落侵蚀者的头颅,汩汩的黑血猛地喷在墙面上,將墙体腐蚀的滋滋作响。
隨著他杀完镇口最后游荡的三只侵蚀者。
白远越是追逐杀戮这些侵蚀者越是开始发现这些匯聚在河边镇的怪物们的行为模式有种怪异的规律。
它们並非简单的游荡,反而像是有著自己的目的。
白远蹲在断墙后,看著一只从镇中心缓缓走出的侵蚀者將一具栽倒在地上的尸体拖过街道。
它抓住尸体的脚踝,一边走,一边发出含混的咕嚕声。尸体背部在地面摩擦,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拖痕蜿蜒。
而残留在地上那一道道还能看清楚方向的拖痕全部指向镇中心广场的方向。
就像是河中心的漩涡,吸引了一切的物体朝著中央位置靠近。
他看著地上异常清晰的痕跡,默默放轻脚步第一次决心潜伏尾隨这侵蚀者进入镇中心查看。
大概走出去八十步,绕过几栋残留的建筑物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露出一个椭圆形的中心广场。
那广场四周遍布著数十具匍匐在地,低垂脑袋跪倒的焦黑尸体,尸体怪异的呈现出一种同心圆般的模样,纷纷面朝著最中心的位置环绕跪拜。
最中心原本似乎搭建了一座硕大的庆典祭台,但是现在已经彻底垮塌,只留下依稀的残骸。
他站在高处遥遥地看向广场中央原本搭建祭台的位置,那里现如今已经完全塌陷,甚至彻底向下凹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种异常的塌陷连带著整片广场都逐渐有向下陷进去的趋势。
站在广场的最外围,白远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坑洞向下凹陷的位置积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骸,匯聚成一洼黑红色泽的池水。
池面上浮著些残肢碎肉,像烂木头一样的漂著。
那黑红色的池水远看像是流水一般泛起波纹,可是定睛一看只觉得粘稠得扯丝,偶尔在池面上鼓起一个泡砰的一下炸开,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飘过来。
不像是腐臭,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在坑洞的最深处偶尔传来一阵咚咚的闷响,像是一面鼓被骤然敲动。
他远远的靠在广场边缘,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臟都跟著那咚咚的节奏跳动,心臟越跳越沉,似乎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此时坑洞边上正站著四个身披破烂长袍模样古怪的侵蚀者。
长袍看起来原本是祭祀的礼服,现在被血水泡得板结,硬邦邦地掛在身上。
它们的眼眶纯黑,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四肢彻底扭曲,长袍兜帽下隱约露出一点狰狞的口器形状。
其中一个长袍祭祀弯下腰,將一具刚拖来的尸体拋入池中。
尸体砸进坑洞里,没有水花,只有一声闷吞,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吸了进去。
在没有尸体被拖著靠近的情况下,它们长久地站在池边,保持著一动不动的姿势,像是四根插在地上的朽木。
可白远能模糊的感觉到那种淡淡的压迫感。
眼前的怪物和镇子里活动著的那些侵蚀者不同,那些傢伙至少还保留著人的轮廓,可最中央的这几个傢伙已经彻底变成了丑恶的怪物。
一根根青黑色的触鬚从长袍底下探出,时不时拍打在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白远屏住呼吸,没敢再闻空气中那股古怪的甜味,更没敢在四个长袍祭祀同时位於中央血池餵食的时候继续靠近。
等到心底默数了五百个呼吸。
这些长袍祭祀才缓缓从坑洞边散去,见状白远连忙贴著墙根移动,闪进广场边缘一间已经半塌的祠堂。
祠堂的门轴锈死,他从门缝里硬挤进去,肩膀蹭下一层灰。
祠堂里没有光,只有门前的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反射得里面昏沉沉的,让人视线一下就模糊了起来。
能看到祠堂里摆著几张桌椅,最里面的供桌上积著厚厚的灰,灰里埋著几枚锈蚀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