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站在交界之地的边缘,漠然望著铁路。

白烟铺在铁路上,一节节载满矿石的车厢从黑暗里钻出,推开路面的白雾。

两旁的仙人掌在风中褪了色,站在浓雾里,像被剥了皮的奴隶。

填满火车的白银从新墨西加城出发,跨过山谷,荒原和沼泽地,抵达风屿港,最终乘上航向旧世界的巨型邮轮。

白银、甘蔗、可可,通过三驾马车的帮助,无数人在新世界发了横財。

纳德也想在这片富饶的土地混上几枚银比索,偿还穿越之初欠下诊所的大笔债务,顺便买上几包香菸,改善糟糕的生活水平。

纳德蹲在碎石掩体间,费力地吸著一根香菸。

放在口袋里的手摩挲仅剩的两枚雷亚尔铜幣,望著火车的侧影,心中感慨。

车里拉的是白银,多少人靠这个发了財。

而我的家当却只能买上一包香菸,呵。

他抽菸肩头打哆嗦的模样,让靠在石堆上的劳森发出嗤笑:

“现在知道冷了?半岛佬。”

纳德拽紧披肩:“你总说我是半岛人,可真正的半岛人应该待在温暖的別墅里打打牌,数数白天工人给他赚到的比索,不巧的是——我是给他赚比索的人。”

“哦~”劳森刻意把声音拉长,灰白的眼睛来回打量纳德。

黑色短髮,幽绿眼眸,高挺鼻樑和稜角分明的轮廓,还有最重要的肤色——白皮。

“那你是什么,本土生的克里奥尔白人,难道还是和我一样的混血贱种?”

“这和当前的事情无关,我们是来寻找失落的货物,不是討论人种划分……”纳德將菸蒂扔掉,瞥一眼面带讥讽的同伴:

“但如果有时间,最好是还有些閒钱,我们就可以在敞亮的咖啡馆里点上一杯热可可和刚出炉的羊角麵包,再来一包花雕牌的香菸,欣赏新时代的种种稀罕玩意,顺口聊聊新世界的人种优劣情况。”

“呵,我们也不是来做梦的。”

劳森的冷笑,让纳德的眼神更专注了一些,可思绪却在肆意发散。

一个多月前,他漂在海上,被一个路过的钓鱼佬捞起来。

在船只驶入新世界的第一站风屿港时,似乎触碰某些禁忌,被一艘从月亮里出现的幽灵船撞毁。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一座诊所病床上,浑身是伤。

经过长达一周的治疗,对陌生世界毫无所知的纳德,被迫欠了一笔高昂的医药费。

毕竟军医手里的9毫米口径手枪確实有些嚇人,不可能存在医患纠纷。

从山脉疾驰而过,冒著滚滚浓烟的运输列车,能铺满整个旧世界的白银,隨处可见的探险者,隱藏在山脉和雨林中的古老宝藏,繁荣的蒸汽技术……

这里像极了十九世纪的西属美洲,但十九世纪西班牙的殖民体系已经奔溃,这是另一个世界。

被迫欠下一笔债,没有合法身份的他也只能在城里做些零工,因实在难以忍受菸草不自由的窘迫,选择临时接了一个报酬丰厚的任务——

和一个没信誉的老傢伙在墨西加荒原游荡。

“烟雾镜啊,让夜风把他的骨头从肉里吹出来吧,他只是个来掠夺土地財富的臭佬……”(纳瓦特尔语)

劳森低沉的祈祷声,纳德听得很清楚。

那是恶毒的诅咒,却装作不在意抖抖肩膀。

作为穿越者,他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开始適应完全陌生的环境,都要归功於金手指,能听懂各种陌生的语言。

靠著这份独有的能力,他应该去当文官或者外交家。

但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在殖民地不比老鼠尊贵多少,只能做些最低贱的活。

“你在嘀咕些什么呢,劳森。”

“只是在祝你身体健康。”

纳德没有回应,继续观察火车的动静。

这是他的第一次探险,在广袤无垠的荒原寻找一辆失踪的马车。

根据情报,马车应该位於交界之地附近的铁轨旁,里面藏著一笔足以扭转窘迫经济状况的巨额財富。

列车尖锐的汽笛声,碾过空旷的荒原,蒸汽凝结成水珠滴在劳森的鼻头。

他又开始嘮叨了,开口打破寂静的氛围:

“听说你欠了米歇尔医生一大笔钱,你是怎么在钢锯和链条的伺候里活下来的?”

“9毫米口径的子弹杀不死人,前提是没对准你——还债或者还命,你选谁?”

“钱比命贵,我选还命。”

“但米歇尔医生认为命比钱贵,他把我留在诊所打零工还债。”纳德停顿一会:

“就跟你一样,和女儿一起欠了赌场大笔债务,和我来这鬼地方找一辆失踪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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