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军医与鱼人
根据梅亚德斯提供的线索。
好吧,实际上她就说了一件事,马特奥的老婆跑了。
谁知道一个占卜师能对婚姻造成多大的影响?
毕竟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生气时听了几句话,或者脚指头磕碰到台阶,都可能大吵大闹说要离婚。
旁人却会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对真实发生的情况一概不知,却把自己当成了先知。
应该颁布一项法律,禁止占卜师的业务涉及爱情。
知道未来命运的人都是懦夫,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爱情的辛酸苦辣……
不对,难道我就知道吗?我可一直是单身。
但没办法,毕竟她可是位“二八芳龄”的姑娘,还会一手磁铁巫术,想办法找到露西婭吧。
纳德心中嘀咕不停,一步步穿过雨和油浸染得湿润的街道。
皮尔科街是穷人生活的地方,这儿大部分居民都是白人与印第安混血的梅斯提索人,远比老姑娘住的瓦拉多码头潮湿。
帝国工程技术学院,在听取某位墨西加总督的建议后,在六十年前开发出一项新技术。
藉助蒸汽的伟力,在气候潮湿闷热的新世界製造出名为“半岛模擬器”的巨型机械设备。
丧心病狂的工程师们在总督府犹如宫殿的房顶安装排水管道,將雨水引入地下的巨型蒸汽锅炉里加热提供动力,周边瓷砖下方铺满加速空气循环的黄铜管,保证总督府附近如本土半岛一般乾燥温暖。
而锅炉里多余的蒸汽会沿著加速空气循环的黄铜管在平民区泄露,升腾遇冷空气凝结,持续形成降雨。
乾燥和潮湿,殖民地阶层的又一种体现方式。
纳德轻轻敲打布满墨绿斑点的木门,这是浓烟和青苔的痕跡,堵塞的排水沟飘出死耗子的味道。
只需一天的时间,工厂烟囱里排出的浓烟就能把屋子染成煤块。
水面拂来的潮湿海风给苔蘚类植物提供充足的养分,迟早有一天,人们会忘了出门前把屋子的青苔刮掉,这座城市將溺死在瀰漫浓烟的苔蘚迷宫里。
“堂马特奥,我是梅亚德斯介绍的帮工纳德,听说你需要送一封信。”
屋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生锈的合页在木门拉拽时吱吱作响。
门刚一打开,纳德就嗅到股浓郁的酸臭味,那是汗渍常期积攒在身上,在闷热环境里悟出的气息。
马特奥的鬍鬚似乎很长时间没颳了,杂乱如野草,挤满皱纹的脸颊在阳光暴晒里形成一块块晒斑,像是一朵万寿菊。
只是有几朵花瓣枯萎乾瘪,变成了他的五官。
“纳德?我没听说过你,马可呢,他干练又实在,从不多说话。”
马特奥脸上写满不信任,这座城市有太多外来者,今天站在这,明天飘进海里,再过一天就消失。
马可·迭戈·里维,《邮差规章》的上一任主人。
纳德不太明白马特奥的攻击性为何这么强,本著“职业道德”,压下嘴臭的习惯解释:
“马可不走运,死在荒原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去找露西婭啊!”
“你老婆在哪?”
马特奥如万寿菊的拧巴脸庞出现无数道皱纹,咧嘴露出两排因常期咀嚼古柯叶变得黝黑的烂牙:
“不能送就让马可去,他干练又实在,从来不问这些事情!”
纳德挑起眉,对马可的发怒並不在意,视野穿过他精瘦的肩膀、门扉的缝隙,见到一排青黑的手印,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那是血和泥混在一起乾涸后的痕跡,霉斑沿著手印生长,把血渍掩盖,让泥土褪去顏色。
他很想给马可一次肘击,可现在是工作时间,事后再给吧。
“他死了。”
“那都是被你害的,你不来这,他会死吗?蠢货!”
老旧木门扑通关上,纳德挑眉看著落在鼻头上的霉斑。
心中只感觉第一次送货就遇到有趣的事情,一个不知道收件人在哪的邮寄任务。
他转过身,望著逐渐暗淡的天幕,心中自语。
“慢慢找吧,就算把我扔进摩洛河里,从桥上跳下去,我都不会去找梅亚德斯用占卜找露西婭。”
“占卜?几千万光年外的星体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一块尿布能推测出葬礼?那我的菸癮一定是火星人在操控,死因是被一只菸鬼青蛙吃了。”
纳德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马特奥的房子,一个瘦小的影子趴在斑驳的窗户上,眼里带著一丝期望。
“找吧,谁让我是个自封的狗智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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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曼努埃尔·冈萨雷斯,出生於风屿港的塞拉人,退役军医和冈萨雷斯诊所的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