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如何证明没有鱼人
就算是墨西加总督,阿尔瓦拉多阁下,遇到米歇尔军医也要頷首示意,尊称一声堂冈萨雷斯。
“我找过了。”纳德从包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牛皮壳笔记本,皱眉凝视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路线和分析:
“维尔德帮的人说最后一次见到露西婭是在五天之前……”
军医忽然转过头,黑白参半的发须因愤怒而飘动,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你是说,马特奥在让他老婆卖身?”
“嗯。”纳德儘可能以平静的口吻述说一个下午调查到的线索。
虽然他恨不得把马特奥扔进海里餵鱼人,但现在还是找露西婭要紧。
“马特奥在半月前欠了赌场一大笔债,维尔德帮的人不愿意说具体的数字,但显然一个码头搬运工不可能在短期內偿还,再加上他在酒馆赊的龙舌兰和古柯叶,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可能在两百比索。”
米歇尔忽然转过身,伸手夺走纳德的牛皮笔记本,取下胸口的钢笔,在纸面戳得沙沙作响:
“半个比索一天,两百比索,四百天!他让露西婭去码头『干活』,一天能挣多少?三个比索?那也得干六十天!”
他把本子摔进纳德怀里,墨水晕开一团污跡:
“这还不算维尔德和酒馆的利息,等他还清,露西婭的骨头都烂在摩洛河里了!”
纳德低头看了一眼纸张上的墨跡,没有说话。
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麻布,慢慢擦掉笔记本上的墨水:“所以,得先找到露西婭。”
“那你在这等什么?让老米歇尔再给你洗洗肺吗。”
对於医生的暴脾气,纳德不抱有任何一点期望。
他不过是一个被困在战爭创伤里的怪老头,把鱼人幻想成过往经歷的苦难。
就连他的女儿,那个据说是检察院执行官的索菲亚,自己住在诊所的一个月里也从没见过,估计也认为这怪老头的偏执症没法治了。
“我到处打听过了,露西婭最后一次『干活』,僱主是一个叫诺尔顿的瓦匠,据他的描述……”纳德看了一眼“证词”,忽略掉一些非关键信息:
“那天露西婭的状態很不对劲,她在维尔德帮开的妓院干了一个月,每天都……很消沉,直到五天前,她破天荒出现了笑脸,整个人的精神状態让诺尔顿很满意,以为是自己重振雄风了。”
“然后呢?”
“然后我用枪柄给他脑袋来了一次狠的。”
“干得不错,就该给这些混蛋上一课!”
“相信我,他一定得到深刻的教训了。”纳德顿了顿,继续说:
“露西婭当天下午离开了皮尔科街的妓院,在英吉利人史密斯的铺子里买了三尺黄棉布,两条白丝带和一根蜜蜡……”
“又在罗娜的铺子买了一篮新鲜的橙子、菠萝,皮诺克铺子买了玉米饼、两瓶龙舌兰,还有……辣椒。”
医生嗤鼻喷出粗重的呼吸:“跑了好,就怕没跑成,掉进海里餵鱼人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会送上一束玫瑰花表示祝贺。”纳德將笔记本合上,从坐著的木桩转过身,凝视医生紧绷的脸庞:
“最后的目击者,说露西婭拿著一大包东西,站在黄昏落下的傍晚面朝大海,唱著听不懂的歌谣。“
“而她唱歌的地方,就是这——乔伊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