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有跑出多远。

贝克兰德的街道对他来说完全陌生。巷子窄,地面湿滑,岔路一个接一个。他听不懂砖墙后面传来的人声,也不知道哪条路通向大街。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追上来。

这反而让他更紧张。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混混,早该骂骂咧咧地衝过来了。现在脚步声压得很低,说明他们不急,也说明他们对附近地形比他熟。

路明非扶著墙,快速喘了几口气。刚穿越的人通常应该先捡到新手礼包,他倒好,连地图都没开,追兵已经像老玩家一样开始卡线了。

身体还是热。刚才那一阵逃跑没有让他虚脱,反而把某种藏在血里的东西激起来了。伤口发疼,膝盖发疼,但脚下很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每次身体变得不像普通人,通常都意味著后面要出事。

前方巷口有光。

路明非咬牙衝出去,结果差点撞上一辆马车。马嘶了一声,车夫猛地勒住韁绳,探出身子对他大喊。那串鲁恩语很长,情绪倒是不难懂,大概是在骂他找死。

路明非连忙举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车夫听不懂,骂得更凶了。

路人停下来围观。那些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到破掉的衣服和袖口血跡上。路明非站在人群边缘,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停在这里。

巡警会追来。

那几个旧外套也会追来。

他低著头,从马车旁边挤过去,沿著人更多的方向走。人多至少能挡住视线,也能让那些人不敢直接动手。

这座城市比他想像中更脏。空气里飘著煤烟,路边积水发黑,墙根下堆著垃圾。街边店铺已经开门,搬货和卖报的人挤在一起。路明非看见一个摊位上摆著麵包,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他摸出钱包。

人民幣夹在里面,顏色鲜亮,和周围所有东西都不搭。

路明非拿著一张纸幣走到摊位前,儘量摆出友善表情,指了指麵包,又把纸幣递过去。

摊主是个胖女人。

她先看纸幣,再看路明非,最后皱著眉说了一句话。

路明非没听懂。

他又指了指麵包。

摊主把纸幣推回来,声音变大。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路明非知道自己大概成了早市笑话:一个说怪话的东方人,拿著没人见过的花纸来买麵包。

他把钱收回去。

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连摊主都听见了。

路明非站在摊位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连“饿”这个字都说不明白。他可以指麵包,可以掏钱,也可以摆出无害的表情,但这些动作在这里没有多少用。摊主不认识他的纸幣,路人听不懂他的话,巡警只会把他当成麻烦。不管到了哪里自己都好像挺招人討厌的,路明非想著。

他试著看其他人怎么付钱。有人把几枚硬幣放在摊位上,摊主收走后递出麵包。硬幣顏色发暗,大小不一,和他钱包里的任何东西都对不上。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

里面除了废掉的手机、没法用的钱,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纸片。

他突然有点想笑。

在原来的世界,他至少还能厚著脸皮蹭一顿饭。到了这里,他连穷都穷得不像个乞丐。

胖女人表情鬆了一点,拿起一块边角发硬的小麵包,像是想赶走他。路明非刚想接,旁边伸出一只手,先一步把麵包拿走。

那是个瘦高男人,穿旧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路明非认出他了。

不是刚才巷口戴旧帽子的那个,但他们是一伙的。

瘦高男人对摊主说了几句鲁恩语,语气很熟。摊主看了路明非一眼,没再说话。

男人转向路明非,露出笑容。

他用很慢的语速说了一句。

路明非还是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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