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下名单
第二天上午,贝克兰德的雾比昨夜更重。
义诊所门口排著几个人,咳嗽声和马车轮声混在一起。路明非坐在后间的小桌边,面前摆著半杯已经凉掉的药水。
他不太想喝。
那东西的味道很像把苦瓜、铁锈和医院走廊的特殊气味混合在一起。但伊芙琳只是在路过时看了他一眼,路明非就立刻端起杯子。
他认命地把药水灌下去,悲苦地想著这就是自己在异世界最大的敌人了。
克莱恩没有笑。
他把封存盒、昨夜拓下来的卡片纹路、几张旧病歷和一叠皱巴巴的慈善传单依次放在桌上。那些传单印刷粗糙,边角有被雨水泡过的痕跡,上面用鲁恩语写著免费送药、冬季救助、临时床位之类的词。
路明非只能认出“免费”。克莱恩在教导这次词的时候总是显得更有精神,所以,路明非对这个词的印象很深刻。
“黑门卡片的纸料,和这些传单边缘的纸浆纤维接近。”克莱恩用中文说道,“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可能来自同一个廉价印刷渠道。”
路明非看著那几张传单:“所以画黑门的人,还兼职做慈善宣传?”
“更可能是借慈善渠道接触目標。”克莱恩翻开一份病歷,“前几天失踪案里出现过送药人,昨晚你做梦前,伊芙琳也提到附近有人冒充救济人员送镇静药水。”
他说到这里,切换成鲁恩语,向伊芙琳確认了几句。
伊芙琳停下整理药瓶的动作,皱眉回答。她语速不快,但用词很准確。克莱恩听完后,在纸上写下三个地址。
路明非只能看见那三个地址旁边都被画了小圆点。
“去第三个。”克莱恩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第一个?一般侦探故事不是都从第一个开始排查吗?”
“因为第一个离巡警岗太近,第二个昨天已经关门,第三个恰好在两条送药路线交叉处。”克莱恩收起纸张,“如果他们要转移名单,中间人最可能从那里经过。”
第三个地址在东区一条狭窄街巷里,门口掛著褪色的布牌,写著临时救助登记处。屋里没有病人,只有一个戴旧礼帽的矮胖男人坐在柜檯后,手边放著帐册和一杯兑了水的啤酒。
克莱恩没有直接逼问。
他用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递出名片,说明自己受委託调查几名病人失踪。语气礼貌,態度克制,甚至先问了对方救助站平时的情况。
矮胖男人最开始还想敷衍。
直到路明非站到门边。
他没有亮黄金瞳,也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压迫,只是手背下的鳞纹还在微微发烫。镰鼬捕捉到对方心跳乱了一拍,蛇顺著柜檯下方的金属锁扣游过去,咬住了一条很细的灵性残线。
路明非偏头看向柜檯。
矮胖男人的脸色变白。
“他认识我?”路明非用中文低声问。
“至少听过你的外观描述。”克莱恩回答。
矮胖男人的手慢慢往柜檯下面滑。
克莱恩像只是隨意整理袖口,拇指却已经按住一枚符咒。路明非比他更快一步,伸手扣住柜檯边缘,黄金色在瞳孔深处亮了一瞬。
那男人僵住了。
他的膝盖撞在柜檯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藏在柜檯下的左手鬆开,露出一把短左轮。
“別动。”克莱恩用鲁恩语说。
十分钟后,他们从柜檯暗格里取出了一只油布包。
矮胖男人被嚇得几乎说不完整句子。他只是外围中间人,负责收传单回执、安排送药时间,再把“合適的人”標在名单上交给下一层。他不知道黑门,也不知道梦境定位,只知道某些病人如果“稳定”,就会被送到更安静的地方。
“更安静的地方。”路明非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所有恐怖片里最不该去的地方。”
克莱恩没有接话。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份折得很整齐的名单。
名单上没有完整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