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乾清宫偏殿,深夜)

温体仁跪伏在地,等待崇禎下达指示。

朱由检坐在上首,手里拿著刘宗周送来的审讯记录,翻了好几遍,似乎在確认每一个字。殿內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应秋的供状,”朱由检放下纸,缓缓开口,“牵出了六个人。”

“臣知道。”温体仁抬起头。

“两个是魏忠贤的心腹,三个是阉党的外围。”朱由检顿了顿,“还有一个,是黄立极的人。”

温体仁没有接话,他知道陛下还有下文。

“朕若现在动这六个人,阉党必然反弹。魏忠贤不会坐视不管。”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可若不动,朕的旨意,就成了空话。”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讲。”

“周应秋的供状,暂时压一压。”温体仁语气平静,“不是不查,而是一个一个地查。先从最外围的开始,一个一个拔。等拔得差不多了,魏忠贤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了。”

朱由检转过身,盯著温体仁看了片刻:“你是说,温水煮青蛙?”

“陛下圣明。”温体仁道,“魏忠贤现在最怕的,不是臣,也不是刘宗周,而是陛下步步紧逼却不给他决战的机会。他每一次想反击,都发现拳头打在棉花上。久而久之,阉党內部必然生变。”

朱由检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不紧不慢地道:“昔日晋宣帝有云『夫处世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此番正应此言。”

“依朕之见,阉党內部率先生变者,乃黄立极也,卿意下如何?”

温体仁叩首道:“陛下此论甚善,臣自愧不如。黄立极乃內阁首辅,名为百官之首,实则內受制於魏忠贤,外恐开罪於陛下,且其年事已高,只求自身安稳,若见魏忠贤失势,必与之划清界限。”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温体仁站起身,躬身退出偏殿。走出殿门时,他看见王承恩正带著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手里捧著一叠奏摺。

他知道,那是弹劾他的摺子。

(乾清宫正殿,次日午后)

弹劾温体仁的摺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了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翻看。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是第七道了。”朱由检將一份摺子扔到一边,语气平淡,“从昨晚到现在,一共七道。罪名倒是五花八门——贪墨、徇私、结党、擅权……还有说他『貌有反相』的。”

王承恩小声道:“陛下,奴婢斗胆问一句,这些摺子,该怎么处理?”

朱由检眉头一扬,反问道:“你说呢?”

“奴婢想,要么留中不发……”王承恩顿了顿,接著说道:“要么,便全部驳回。”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留中不发虽能拖得了一时,但拖不了一世;全部驳回可能引发阉党强烈反应,亦不可取。”

说罢,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而立,对王承恩说道:“宣內阁首辅黄立极入宫覲见。”

(乾清宫门前,傍晚)

內阁首辅黄立极一路小跑,终於赶到了地方。

他因为办事不力刚被叫到魏忠贤府邸敲打了一通。

来不及回到自己府中,便收到了皇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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