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转身指著胡同深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老陈你清楚,我这院子在后海银锭桥核心地段,紧邻湖面,內城找不出第二处!文人老宅,文脉深厚,格局周正,青砖实木樑柱都是百年老料。早年我亲自精细翻新,主房厢房错落有致,拎包就能住。院里老海棠树、景观鱼池、玻璃花房一应俱全。前院临街是栋二层小楼,青砖黛瓦,上下各三间,一楼常年出租当商铺,二楼开窗就能看见后海的湖面,开茶馆酒吧都绝了。每月稳定收租,养院子绰绰有余。全套產权清晰,无抵押无纠纷,房本齐全,隨时全款过户!”

他喘了口气,最后总结陈词:“报价本来就低於市价了,那帮中介还往死里压。我就想找个靠谱买家,赶紧脱手,图个清静。”

顾錚站在一旁,面色不变,內心已经翻江倒海。

核心地段,紧邻银锭桥。商住两用,品相完好。產权乾净,自带稳定租金——而且临街是栋二层小楼!一楼收租,二楼观湖,这种格局在后海简直就是绝版。七百平的三进正统四合院,加一栋临街二层铺面,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压下心底那股捡到宝的狂喜,面上依旧是那副憨厚隨和的模样,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陈敬山正想说话——一道尖锐蛮横的呵斥声忽然从旁边窄巷里炸出来。

“別躲!今天再不还钱,我们直接搬东西、封家门!”

“你前夫欠的债,落到你头上就得你还!少一分,我们今天就赖这儿不走!”

顾錚眉目微敛。身上那股懒洋洋的鬆弛劲儿瞬间消失。

狭窄的分支小巷,高墙合围,大白天也得借著巷口的亮光才能看清里面。三个流里流气的壮汉堵在巷口——花衬衫、邋遢裤脚、满嘴酒气,標准的胡同混混配置。这种人每个老城区都有那么几拨,专挑老实人欺负。

被他们堵在中间的是一个女人。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一身素色衣衫,长发简单束起。面容苍白但神色倔强,眼眶里已经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硬是咬著牙不让它掉下来。

顾錚不认识她。但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局面:三个男人围堵一个独身女人,嘴里喊著討债,那架势压根不是要钱。

“我再说一遍,我和他早已离婚。”女人的声音沙哑乾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离婚协议白纸黑字,所有婚內债务归他个人承担。我没有义务替他还一分钱。”

“协议?”领头寸头嗤笑一声,“在我们这儿就是废纸一张!今天两条路——掏钱还债,拿房子抵帐。自己选。”

旁边的混混跟著起鬨,言语刻薄:“就是!你一个大学老师,端著铁饭碗,会拿不出钱?摆明了想赖帐!跟她废什么话,直接进去拿东西!”

大学老师?顾錚眉头微皱,不由得多看了那女人一眼。她站得很直,肩头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孤立无援。三个壮汉堵著门骂骂咧咧,她身后连一个能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敬山和林文轩站在巷口外,脸色都不好看。这种事不是不想管,是外人不好插手——债务纠纷,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这帮混混最难缠,今天帮你出了头,明天他们变本加厉地报復当事人,到时候更难收场。

但顾錚看得很清楚。这哪是什么正经討债?就是赤裸裸的讹诈。三个壮汉吃准了这女人孤身一人、无人撑腰,拿捏住她体面身份怕丟工作的软肋,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寸头壮汉等得不耐烦了,抬手就去推院门:“不还钱?行!那我们自己进去找房本!往后天天来堵你,闹到你学校去!闹到你丟了铁饭碗为止!”

女人浑身一僵。

那种恐惧是藏不住的——不是怕挨打,不是怕威胁,是怕自己多年勤恳打拼攒下的清白名声,被几盆脏水泼得面目全非。

就在壮汉的手即將碰到院门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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