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地生根
下午两点,顾錚准时推开前院临街小楼的木门。
这栋二层小楼是整个院子最值钱的部分——青砖黛瓦,木樑架构,上下两层各三间,一楼层高近四米,开阔通透;二楼朝南的窗户正对后海湖面,银锭桥近在咫尺。林文轩翻新时特意保留了原来的木结构,只做了加固和防潮处理,踩上去木地板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踏实又有年代感。
一楼是酒吧的店面。说是酒吧,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酒水单上就那么几款啤酒和基础调酒,驻唱台落了一层灰,墙上的海报还是去年夏天的款式。靠窗的卡座区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孤零零地亮著,照著吧檯前一个正在擦杯子的中年男人。
“顾先生?”那人放下杯子起身迎上来,围著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才伸过来,“我姓孙,孙国伟。叫我老孙就行。”
顾錚跟他握了握手,顺势在吧檯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环顾四周。白天不开灯的话,这店面確实有些暗——窗户朝东,只有上午能进阳光,下午全靠灯光撑著。装修是两年前做的,风格保守,毫无特色,属於那种客人进来坐五分钟就想走的那种。
“顾先生,不瞒您说,今天请您过来,是想跟您谈谈店面的事。”老孙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店我开了快两年了,说实话,一直在亏。”
他倒是个爽快人,没绕弯子,直接把帐本摊在吧檯上。顾錚翻了翻——水费电费、人工工资、酒水进货、设备维护,每个月固定开销不小,进帐却少得可怜。最惨的一个月,整月营业额还不够付两个服务员的工资。
“后海这地段,按理说不该这么差。”老孙苦笑,“但我这人吧,做酒吧是外行。当时盘下这个店面就是图个情怀——后海边上开个小酒馆,多文艺啊。结果呢?酒水不懂选品,驻唱不懂请人,宣传不懂怎么做。时间一长,老客留不住,新客不进来,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著。”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吧檯上。
“说实话,我早就想撤了。之前跟林教授签的租约还有大半年,我一直在纠结——提前解约吧,押金和装修投入全打水漂;硬撑吧,每个月往里砸钱,窟窿越来越大。”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顾錚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坦然,“直到林教授跟我说院子卖了,新房东是个靠谱人,我才下决心。”
“顾先生,我这店面从今天起正式交还。水电已经结清了,设备家具您看著处置——用得上的就留著,用不上的我这两天找人拉走。租约的事咱们按实际天数结算,多退少补,我不占您便宜,您也別让我太亏。”
这话说得敞亮。顾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帐本上移开,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两年亏损,大半年纠结,决定放手的时候反而乾脆利落——这人做生意不行,但做人通透。
“老孙,你这店面里的东西,哪些是你自己的?”
“吧檯、酒柜、卡座沙发、后厨那套设备——都是我买的。驻唱那套音响和调音台是租的,下个月到期。”老孙掰著手指头数,忽然反应过来,“顾先生,您这是要接手?”
顾錚放下水杯,环顾店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林教授跟你说了吧,这整座院子我都买下来了。店面空出来,正好我也需要一个清吧。你不用急著搬东西,明天我让人过来评估一下装修和设备的状况,能用的就折价转给我,省得你再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