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做到了吗?”

管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又看了一眼正在剥生蚝的顾錚,笑骂了一句:“做到个屁。刚坐下就跟陆川聊了二十分钟剧本。”

陶红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聊剧本的时候还不忘给刘蕾那桌加了两盘烤虾。顾老师,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嘴上说今晚不谈戏,眼睛一直在看大家吃得开不开心。”

顾錚正把一只烤虾剥了壳放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烧烤要趁热,人情要趁早。都是顺手的事。”

“顺手。”陶红低头抿了口茶,笑意从眼角漫出来,“请大家吃海鲜叫顺手,帮新人调戏叫顺手,给导演改剧本也叫顺手。你这个顺手,可真够忙的。”

顾錚还没来得及答话,炭炉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歌声——有喝多了的场务开始唱《大海》,跑调跑得海风都拐了个弯,把停在栈桥上的几只海鸥嚇得扑稜稜飞了起来。袁立皱著眉说要不去个人拦一下,管胡拦住了:“让他唱,难得高兴。”说著自己也被传染了,跟著哼了两句。高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举著一串烤腰子,自告奋勇要去领唱,被袁立一把拽回来。连一向稳重的陶泽如也难得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用筷子轻轻敲著碗沿打节拍。刘蕾被几个老场务拉著合唱《心太软》,红著脸小声跟了几句,被夸声音好听,耳朵更红了。

几首歌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映著炭火的红光和一种久违的鬆弛。顾錚靠回椅背上,环顾这一片闹哄哄的场景,又扭头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灯塔的光芒在海面上铺成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带,那光带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海天交界处,像一条通往某个远方的路。

管胡端著酒杯坐到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剧组在青岛拍了这么久,大伙儿都被进度追著跑,好久没这么鬆快过了。”

“一顿烧烤,管不了太久。”

“管得了一晚也行。”管胡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海风裹著咸腥的水汽从漆黑的海面上吹过来,塑料桌布被吹得猎猎作响。烧烤炉里的炭火渐渐熄了,几个喝高的场工互相搀扶著往驻地走,路上还在爭论刚才谁唱破了音。老周追著顾錚要塞钱,顾錚摆摆手,语气隨意:“下回你来北京找我,去我的酒吧喝酒。”

管胡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大家今晚高兴,不光是因为烧烤。”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第二天火车离开青岛。车窗外,三月的海面在晨光里泛著碎银般的光,远处的帆船点点,像谁在水面上洒了一把白芝麻。顾錚靠在座位上,翻开剧组的通讯录——陶泽如的传呼机、陆川的邮箱、陶红袁立刘蕾的联繫方式。几行普通的號码,在他手里是一张完整的未来文娱版图。

他把通讯录合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想起昨晚管胡没说完的那句话。他在心里把后半句补上了:是因为有人在乎他们吃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哪怕只是顺手,哪怕只是一顿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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