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子。”高磊朝顾錚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两个混混身上,语气从老友的隨意直接切换成派出所所长的冷厉,“就他们?”

“还有一个上次来过,今天没露面。”

“够用了。銬上,带回去慢慢问。”

两个巡防队员上前把人按在墙上。矮壮的那个最怂,手还没被碰到就喊了出来:“警官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来要帐——合法的!”

“合法的?”高磊走到他面前,从他裤兜里掏出那把摺叠刀,在手里掂了掂,“带著这个来要帐?上回那三个怎么进去的你们不知道?屡次上门滋扰、恐嚇威胁、携带管制器械——够你们在里面蹲一阵子了。”

矮壮的彻底瘫了,嘴皮子哆嗦著说不出话。高个的还想挣扎,被反剪双手时疼得齜牙咧嘴,也老实了。

高磊把摺叠刀交给队员,转身看向崔静曼,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好,明天来所里补个备案,落实他们的敲诈行为,这样就把事情彻底处理掉,没有后患。以后这片儿列入重点巡查范围,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们母女。”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事直接打我,不用绕弯子。”

崔静曼接过名片,看著上面“什剎海派出所高磊”几个字,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谢谢高所长。”

“不用谢我。”高磊转头看了顾錚一眼,“这傢伙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在这片儿住,让我多留点神。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崔静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哭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高磊走到顾錚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上次说的烤羊腿什么时候兑现?”

“忙完这阵。”

“行,记著。”高磊转身大步跟上队伍。脚步声和呵斥声渐渐远去,巷道重新沉入寂静。风从后海上吹过来,已经不冷了,带著初夏的湿润和隱隱约约的水草腥甜。

“你又救了我一次。”崔静曼蹲下身,把念念紧紧搂进怀里说。

“算不上。正好路过。”顾錚把手机放回兜里,语气隨意,“上次在巷子里撞见那三个混混之后,我就给高磊打了电话,你这边的情况跟他备了个案。他是所长,后海这片归他管,巡逻路线调整一下,重点时段多走两趟鸦儿胡同,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今天这俩正好撞枪口上。”

崔静曼轻轻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清晰的念头:从第一次在巷子里替她解围开始,他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因为他觉得应该做,就去做了。然后不声不响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像他在胡同里对她说“有我在”的时候一样——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语气郑重:“顾老师,以后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別的——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全力。”

顾錚还没来得及答话,念念忽然挣开母亲的手,蹬蹬蹬跑过来,仰起小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糖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泪痕,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叔叔,给你。谢谢你打坏人。”

顾錚蹲下来,摊开手掌。橘子味的硬糖,被念念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他剥开糖纸,把糖丟进嘴里,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糖纸仔细展平,放进口袋。

“甜的。”他咧嘴一笑,凑近念念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母亲身边,拉起崔静曼的手:“妈妈,我们回家吧。顾叔叔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来嚇唬我们了。他还说海棠果熟了要摘给我吃,让我自己爬上去摘。”

崔静曼低头看著女儿,看她脸上重新绽开的笑容,看她攥著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不再发抖。她弯腰在念念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腰,冲顾錚轻轻点了点头。

“晚安,顾老师。”

“晚安,崔处长。”

她推开院门,牵著念念走了进去。门板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轻轻一响——那扇门看起来很旧了,铜环磨得鋥亮,但门板很厚实。老北京四合院的门都是这样,看著不起眼,关上了就是一座堡垒。

顾錚直起腰,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他把糖纸折好放回口袋,望著头顶刚冒出来的海棠青果。念念那双蓄满泪水又硬撑著不哭的眼睛,和崔静曼站在院门前那道挺直的背影,在脑海里晃了一下。前夫欠下的烂帐,离婚后独自撑起的生活,那些在胡同里被堵住去路的恐惧,还有一颗揣在口袋里不知道多久的橘子糖。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后海胡同灯火初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温柔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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