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轻轻一合,咔嗒一声,后海街巷的喧闹便被关在了门外。

墙外暗流涌动——几家眼红的同行正私下攒局,憋著劲要给这匹半路杀出来的黑马使绊子。墙內呢?月色铺了满院青石板,晚风拂过檐角,三进小院安安静静,像与世隔绝了似的。

整座四合院都沉了。一进的拾光里早就熄了灯,二进黄渤那屋也暗了,人睡得正沉。

顾錚抬手点亮廊下那盏暖灯,昏黄的光慢慢漾开,笼住石桌和两把木椅。他转身进屋,取了一瓶藏了许久的干红,又摸出两只高脚杯。指尖拧开木塞,“啵“的一声脆响划破静夜,酒香一下子漫了出来。他只斟了浅浅半杯——分寸刚好,既是深夜小酌的体面,也是两人之间那层快要绷不住的边界。

“坐。“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夜里才有的那种沙哑,松懒懒的,却莫名往人心窝里钻。

崔静曼在石桌边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白日里那副端著的劲儿全揉散了。月色与灯影交织,衬得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不再是学校那个周全得体、滴水不漏的副院长,就是下了班,喝点酒,放鬆下来的样子。

她垂眼瞧著杯里打转的暗红酒色,手指慢慢转著杯脚,忽然轻声说:“深夜喝红酒,还真像你的作风。“

看著淡淡的,不爭不抢,处久了才知道后劲有多大。

顾錚把斟好的那杯推到她面前,杯底磕在石桌上,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自己端著半杯酒,侧身靠在桌边,姿態松松懒懒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没挪开:“白天应付那些人情世故,浑身绷得跟上了弦似的。难得夜里清静,喝点柔的,鬆快鬆快。“

他抬眼看她,眼底的客套全卸了,只剩纯粹的温柔,“更难得的是——有人愿意撇开那些热闹,陪我在这个小院里,安安静静喝一杯夜酒。“

晚风有一阵没一阵的,酒香在空气里飘著。月亮亮得过分,把两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几杯红酒下去,酒意顺著喉咙慢慢淌到四肢,白日的紧绷全衝散了。两人之间那道刻意守著的分寸,也一点一点在化。

崔静曼酒量本来就浅,几杯之后就上了头。緋红从脸颊烧起来,漫过耳朵、脖子,皮肤在灯下泛著白里透红的光泽。眼睛里浮著一层水雾,亮晶晶的,视线软得像要化开,整个人靠在石桌上,胳膊支著脑袋——那个学校里雷厉风行的副院长不见了,只剩下酒后软绵绵、懒洋洋的模样。

酒劲一上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全是顾錚。是他说话时温柔看著她的眉眼,是两人指尖不经意碰到时那一点点温热,更是他眼底那点篤定的、不躲闪的东西。那些白天被理智死死压著的心动,那些不敢说的欢喜,全借著酒劲翻了上来,缠得她心神不寧。

顾錚就那样看著她,目光深了,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他见的崔静曼,从来都是清醒自持、滴水不漏的。唯独今晚——面泛桃红、眼波迷离,这副样子,是只属於深夜、只属於他的。每一眼都勾得他心口发烫。

他不敢再喝。怕最后那点克制也崩了。放下杯子站起来,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喝多了,我送你回房。“

崔静曼浑身软绵绵的,由著他搀起来,身子一歪靠进他怀里。温热的,软软的,贴著他。淡淡的酒香混著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她呼吸扫过他的脖子,痒丝丝的,顺著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顾錚浑身绷紧了。他小心扶著,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从院子到房间,就几步路,寂静无声,却走得他心口燎原——她的气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最后那点理智,全乱了。

崔静曼几乎是掛在他身上,脑袋懒洋洋靠在他肩头,头髮蹭著他的脖子和锁骨,痒得细细碎碎。她闭著眼,呼吸绵长轻柔,看著像醉得不省人事——可她自己清楚,大半都是清醒的。她只是借著酒劲,把成年人那套体面和分寸全卸了,贪他这一刻独一无二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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