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幻梦沉眠
顾晗的筷子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角泛红,却没有泪。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半生的重量。
“曼曼——谢谢你。”
崔静曼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把那支筷子捡起来,放在她手边。然后她直起腰,转头看向顾錚,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利落:“你,洗碗。今天的碗都是你的。”
顾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来:“行。”
饭后,崔静曼接了通学校的电话,先回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顾晗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顾錚洗完碗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刚才曼曼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静曼姐一向通透。”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鬆弛,“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包括她说的那句『你能让一个人近身,不是因为醉酒,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早就认定他了』——这句我也想问。”
顾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迴避,也没有用官场上的套话搪塞,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我三十八岁了。比你大一轮还多。我的工作不允许我有任何私生活上的瑕疵。我的身份、年龄、经歷——每一样都是横在我们中间的现实。我不是往回缩,我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確认什么?確认我是不是认真的?”顾錚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昨晚你醉了,我也醉了。但是后来我醒了,那时候每一个动作,我都是清醒的。”
顾晗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一直以为他也是酒后失態——他一直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双方都无意的意外。可他刚才说,他是清醒的。
“你喝醉了,但我没有。我知道是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看著她,目光沉静而认真,“昨晚不是意外。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顾晗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那张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脸上,此刻全是少女般的慌乱,眼眶慢慢泛红。她没有再克制,轻轻靠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著压抑太久之后终於决堤的鼻音。
“顾錚,你这人真够霸道的。连表白都不给人留余地。”
他揽住她,手掌贴著她微微颤抖的脊背,语气温柔却篤定:“留了余地你就跑了。对你,不能留。”
她在他的肩窝里靠了很久,久到他的衣领被洇湿了一小块。然后她直起身,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等她再开口时,语气里除了沙哑,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软,但不是柔弱,是鎧甲卸下之后露出的那一面。
“好。但不要公开。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对你对我,都太麻烦。”
“听你的。”
院里海棠花被晨风吹落了几瓣,飘在石桌上。晨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她的手被他的掌心完全覆住,只露出几截纤细的指尖。
顾錚温润嗓音字字篤定,乾净利落,直击顾涵心田:
“晗姐,我很快乐。”
短短六字,轻缓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击溃她所有偽装、所有逞强、所有自我催眠。
顾晗睫羽剧烈颤慄,脸颊血色翻涌,红得透彻,窘迫得几乎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