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向
“行商。从山那边来的。”苏白停下来,脚后跟刚好压在刀意延伸的盲点上——那个守门人左劈刃的那一手刀没法往那个更低的角度调。“想用草药换口粮,再往北走两日。”
守门人看了他几息,在感应。他把意从苏白头顶划到脚底,测了一遍。测不到意。不管苏白是什么人,在北凉这比任何身份识別都更乾净:你不是同行,就不会打你。虚软的人也能通过北凉哨检,因为弱者也能进城。只要不像在学杀意,他们留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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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行李。”
苏白把包裹放在地上。止血散、白布、针、空铁盒、桑皮线。这几样东西那守门人只扫了一眼——对一个只会收刀的人而言,这些都是女人家的东西,没有危险。接著他看到剑鞘。包剑的麻布裹得紧紧,外层全是阿娘的桑皮线。守门人伸手想拿,鹿忽然从苏白膝后探出角。冰角对著剑鞘侧面轻轻一抹——霜印留在了桑皮线上。守门人把手缩回去了。
“进。粮食不换草药。”他往要塞深处一指——要塞內有一个小型外关集市,住著往来补给的商人、残损退役的老兵,和一些流散来干活的工人。
要塞內部灯火偏黄,人多且杂。苏白一路从山门口往里走,有意在半路换上了他之前录进去的北凉军意节奏——呼吸间隙多停半息,右手四指收紧。他只是模擬,不真的催动意,因为他没有这把刀。归墟只把那个频率推到了他的肌肉表膜的外沿,让它去骗路过的巡逻队。归墟做到了。一支巡逻队隔十步与他擦肩,队长只是扫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兴趣——他体表浮动的那组肌肉和呼吸节奏刚好跟他们同频。
他在集市最靠內的食堂摊找到了两个刚换班的什长。什长甲左手提一坛劣酒,什长乙右手在桌上放了三把刀——两把在讲某人家的刀法,一把在敲他面前那块没切熟的羊肋。
苏白买了三坛酒、一叠饼,坐到邻桌,把包裹自然搁到了他与什长之间的侧方。
“你们这最近收过一个南边的青袍吧?”他声音控制到刚好与食堂背景的杂音相同。他不追问,不提“囚犯”,就问得像路过的商探。
“青袍。你说那个哑巴玄门人?”什长乙咬了口羊肋,声音很响——他在咬肉之前拉了一次自己的下頜骨,那是旧伤,被一个玄门人踢碎过左下頜,现在吃什么都得提前拉骨。“早就不是我们的事了。早转去王都铁牢了——第七层。”
“那小子是真的哑巴?还是装的?”
“不哑。会说话,就是不愿意说。”他用嘴扯了第二口。“不问就不答。你问他叫什么,他说——不知道。推他进禁地的那个人说了,要我在这个位置等你——就这一句。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有人在往北来。”
什长甲放下酒罈,用指节敲桌面。这一敲力度不大,指尖却溢出一缕意压。北凉老卒不用动刀也能表態度。
“跟他同一天到的还有一个女人——灰布衫,瘦到皮包骨。她不是进铁牢,是被一个穿白衣的人徒手拖走的,往雪原外面。我没见过那人——太快了。从我旁边过的时候,我的刀拔不出来。”
苏白没有用筷子去碰饼。他把双手平握在桌上,从袖口拿起一张收来的便笺纸——那是去王都的运粮车队明早发车,车头编號已抄下。
“那张去王都的——我能搭吗?”
“你能搭,不用问车头。车队少个搬死货的。前一个搬工昨晚被一把『未归鞘』砍掉了右手——他搬箱时碰到那把刀,刀锋往前送了三寸,不是要杀他,是刀自己想往前走。”什长乙把刀推到桌子边上,空出的右手一边倒酒一边看他——这一次是谈价:“管饭。不拿工钱你也干?”
“干。”
苏白把便笺折好放进袖口。鹿在他身后悄悄收了角上的冷光:它在侧门外面等到灯全灭后还会带一样东西——它已经走过了北凉军械库的后墙。角上还掛著半粒未化完的霜,里面锁著一条已逝的意光。那不是此地將校的,而是无名小镇北界入口那片旷野的原初刀意。等归墟录完它,他能用北凉的“意”砍出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