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仓賑粮
“继续坚持下去。”林栋叮嘱道,“草药若是不足,我已经让人清点城中药铺存货,后续会源源不断送过来。病患的排泄物、换下的脏衣物,务必单独收集,深埋处理,万万不可大意。”
“老朽明白!必定守好这片疫区!”老郎中郑重应下。
离开疫区,林栋转而走向城外。
城门外,数万流民依旧聚集在此,密密麻麻地围在城墙之下。昨日城门紧闭,眾人满心惶恐与躁动,而今日城门半开,城墙上有兵丁巡逻值守,城內不断有消息传出,得知官府以工代賑、干活就能领粥,还有豪强被惩治的事情后,城外流民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负责对接城外流民的差役,按照片区划分队伍,登记身份、区分劳力。青壮流民被编入清运、挖渠、加固城防的队伍,分批入城劳作;老弱妇孺则被安置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草棚之中,等待官府发放救济稀粥。
人群之中,依旧有少数人心怀不安,或是游手好閒惯了,不愿出力劳作,妄图浑水摸鱼白吃白喝。但城內张家被查办的事情早已传开,严苛的十规人人皆知,这些人也只是敢私下嘟囔几句,不敢公然闹事。
一名负责登记的差役高声喊道:“都排好队!有力气干活的,入城劳作,一日两顿热粥;老弱无力劳作的,在此等候救济!敢插队、起鬨、闹事者,一律驱离朔州,永世不得入城!”
呵斥声落下,原本有些鬆散的队伍,立刻变得整齐有序。
林栋站在一旁观察片刻,心中暗自盘算。如今依靠抄没张家的粮米,暂时撑起了賑济与劳作的口粮,但张家囤积的粮食虽多,也有数万张嘴在消耗,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想要彻底解决粮食问题,终究还是要靠开垦荒地、恢復农耕。
朔州土地广袤,三年大旱让田地乾裂荒芜,看似寸草不生,但只要疏通水利、改良土壤、选取耐旱作物,来年未必不能收穫粮食。除此之外,城內还有閒置的矿脉、工坊,这些都是未来支撑城池发展的根基。
正当他思索后续规划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王怀安快步赶来,脸上带著几分欣喜:“大人,喜讯!张家粮仓清点完毕,共计囤粮两万三千余石,其中粗粮一万八千石,精粮五千余石,还有不少晒乾的肉乾、醃菜以及各类杂物。这批物资入帐,眼下的粮荒总算能暂时缓解了!”
两万三千余石粮食,在富庶之地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对於如今弹尽粮绝的朔州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栋微微頷首:“很好。分出一部分粮食,优先补给疫区医工、守城兵丁与整日高强度劳作的青壮,他们是支撑朔州运转的骨干,口粮標准適当提高。其余粮食,严格按照劳作等级、救济標准分配,帐目一一记录在册,做到每一粒粮食都有据可查,杜绝任何人私自剋扣。”
“下官明白,帐目我会亲自盯守,绝不让一粒粮食落入私人口袋!”王怀安语气坚定。经过此番变故,整个朔州官吏队伍的风气都在悄然转变,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贪墨物资。
“还有一事。”林栋话锋一转,“城外荒地眾多,待城內清扫、防疫的工作步入正轨,便立刻组织人手开荒。你让人先寻访城中老农,统计本地耐旱的粮食品种,同时整理农具,明日开始筹备开荒事宜。水利沟渠的挖掘,也要同步启动,先打通几条主干渠,引远处山泉入城灌溉田地。”
开荒、修渠,这是从根源上解决粮食危机的核心举措。王怀安心中一凛,立刻记下:“下官稍后便去安排,走访乡间老农,整理农具器械。只是如今农具损耗严重,不少耕犁、锄头早已损坏,存量不足啊。”
“此事我已有考量。”林栋早有准备,“等城內秩序彻底稳定,便著手开採近郊浅层铁矿,搭建简易炼铁炉,自行打造农具。眼下先將城中尚能使用的农具集中调配,多人共用,暂且克服困难。”
炼铁造器,这话落在王怀安耳中,只觉得新奇又遥远。大楚各地铁器皆由官方工坊统一打造,一座边城自行炼铁,闻所未闻。但如今他早已习惯了这位知府层出不穷的新奇想法,也不再轻易质疑,只当尽力执行便是。
二人交谈间,日头渐渐升高,正午將至。城內城外,数十万劳作的百姓依旧没有停歇,挥汗如雨。曾经被绝望笼罩的朔州,此刻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此起彼伏的劳作声,取代了往日的呻吟与哀嚎。
街道被清扫得乾乾净净,堆积三年的秽物、垃圾被彻底清运出城;水井被妥善管控,煮沸的饮水分发到每一户人家;疫区被牢牢封锁,疫情蔓延的势头被死死掐断;飢肠轆轆的人们,靠著劳作换来一碗碗热粥,腹中的飢饿稍稍缓解,脸上也慢慢有了几分人气。
短短一日,这座濒死的孤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栋抬头望向澄澈了些许的天空,烈日高悬,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他知道,今日的安稳只是暂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乡绅余党、周边盗匪、北方虎视眈眈的蛮族、朝堂之上未知的风波,还有技术。
但他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退缩。
脚下这片土地,数万挣扎求生的百姓,已经和他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清扫污秽只是开始,根除瘟疫只是起步。
接下来,修水利、开荒地、炼铁器、兴工坊、练兵马……一步一个脚印,把这座绝境之城,一点点打造成固若金汤、富足强盛的雄城。
“走,去各个粥棚看看。”林栋迈步前行,身影融入往来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