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土高原腹地的脊樑上,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村,名叫思前村。这是20世纪80年代一天的午后,村里人送外號“老疙瘩”的欒良。抽著大烟锅子旱菸,目光注视著院子里追逐玩耍的三个男孩发呆。屋里用报纸糊的窗户,透光性並不好。菸丝燃烧忽明忽暗的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显出几道深深的皱纹。他才人到中年却有著和年龄不相称的苍老。门帘的缝隙射进来一束冬日的暖阳,正好照在他的脚前。抽完一锅烟,他从身旁油漆斑驳的方桌上放的木匣子了再抓起来一把菸丝装进菸斗里。坐下的老椅子隨著他身体的扭动“吱吱”作响。环顾四周,这两间厦子(关中民居半边房,雨水从一面流下。)里除了俩把椅子和身旁的方桌,就剩下一件老衣柜和低矮的小地桌。小地桌周围放了几把小凳子,一家人平日就在这个小桌上吃饭。房子里最占面积的就是大火炕,火炕的正上方有唯一的家用电器—25瓦的钨丝灯泡。

欒良听著在院子三个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思索。春节已经过完,大孩都七岁了也该上小学了。可是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三个孩子小名都是牛呀,狗呀,猫呀的,根本上不了台面。他刚才看对门的欒校长正在他家悠閒的晒著太阳。这会儿找他帮忙给娃们起个名字正是好时机。

“孩他娘,你过来”欒良招手向正坐在炕沿上做针线活儿的老婆说。

“你又瞎琢磨啥事呢?”他老婆花七妹说。

“你拿个碗来,把家里的鸡蛋给我数十个。我一会找欒校长给咱三个娃起名字去。”欒良弹掉烟锅里燃尽的菸丝说。

“让你平日里跟人家多走动,你老是说穷人要穷的有骨气,不走动人家。现在找人家,万一他不帮忙咋办?”花七妹反问道。

“你放心,读书人最爱卖弄文化了。这是给他机会,传出去他脸上也有光彩。再说这不是还有十个鸡蛋的实惠么。”老疙瘩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愈发明显。花七妹不再说话转身去厨房收拾出来一碗鸡蛋。

老疙瘩接过鸡蛋碗说“你能不能拿块布把鸡蛋搧著,万一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巴结他呢。”

“唉么,你就事多。好面子的不行。”花七妹说著给他递了一块手帕。

老疙瘩拿起碗,却有些踌躇。理了思路,准备先怎么说,后怎么说。最后有了主意,还是单刀直入的说好些。他看著三间棲身的厦子上雪水消融,房檐上融化的雪水连成串,落在地上湿了半个土院子。院子阴面的两间柴草房上的雪还没有融化的痕跡。今年拼尽全力才让孩子们过了一个祥和欢乐的年。孩子们身上穿著新衣服和新鞋,跑起来虎虎生风。他自己心里觉得有些许的安慰。他拉开矮土墙上的篱笆门“滋拧”一声绝尘而去。

当他把来意给欒校长说了之后,没想到欒校长一口答应下来,说:“娃要上学了,確实得一个像样的名字,这是正经事。那你对起名字有啥要求吗?”

“也没有要求,我就是想咱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就盼著娃娃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至於以后有没有出息那的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老疙瘩挠著耳根说。

“好好,你这要求挺好,让我想想。要不要三个娃名字连起来?就像字辈那种?”

“连不连都行,你也知道,我虽然也姓欒,但是,我独门独户的,和其他人也没有血缘。也不用考虑字辈。”

欒校长沉思了一会说:“你看这样好不好,老大就叫十全,人生虽不能十全十美,但是我们盼望十全十美,也是父辈给下一代的一种祝福么。”

“好著哩。”

“老二,就叫百顺。符合你顺顺利利,健健康康的愿望。”

“好著哩,好著哩。”

“老三,就叫千安。就算经歷千难万险都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安安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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