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十里村的洪家的女子,叫洪紫鳶。现在嫁到湫池街道了。”

“嗨,你说的这女的我知道,我同学洪自强他姐么。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帮忙了。”钱寒秋的丈夫邱学民插话道。

“那你能不能通过你同学把他姐叫出来问一下,看有啥电话號码或者电报地址之类的吗?”钱秉良说道。

“那行,我正准备到街道和寒秋买东西去呢。我俩先去十里村找一下我同学,这事他如果在,肯定帮忙哩。”邱学民说道。

“好好,那你俩赶紧出发,再耽搁天都黑了。”钱秉良催促道。

“唉!我把看丧鸡忘了。寒峰你让寒月在村上找看丧鸡去,看多钱,拿些钱。我给寒林交代请阴阳先生的事去。”钱秉良说完转身出去了。钱寒峰本来在准备供桌,放下手里的活儿去找钱寒月去了。

嘉佑来到厨房,发现他妈哭的跟泪人似的。他三奶奶和钱寒月,他三娘(钱寒林的媳妇)正在安慰他妈。

“我看她今天中午的气色,想著怎么都能过年么,怎么这么突然呀?这就是迴光返照吗?呜呜呜……”钱嘉佑他妈惠淑溪说。

“你也別再难过了,她病的这段时间你也尽心了。伺候的好得很。”嘉佑他三奶奶说。

“就是,人都有这么一天呢,你不敢太难过。身体再垮了,这几天还要过事哩。”嘉佑他三娘说。

“寒月,你来一下。”钱寒峰突然探进脑袋,打断了几个人说话。

钱寒月转身出去和钱寒峰说话,嘉佑才看到他妈妈惠淑溪抱著他妹妹嘉寧两个人在哭作一团。惠淑溪看见嘉佑进来了,收住泪水摸了一下嘉佑的头说:“我给你找孝衣和孝帽去。”起身去自己的臥房走去。

嘉佑跟著他妈身后来到院子,看到千安和建武在他家大门口正往院子里张望。千安和建武站的地方是嘉佑家的门楼,砖木架构,门楼上用砖雕写了四个大字“诗书继世”。一副大黑漆木门上面有三排共十五个大炮铜钉。进门正面有一面照壁墙,照壁中央装饰以“福”字,四角蝙蝠环绕,寓意“五福临门”。照壁后,正对面有三口窑洞,左面的用於厨房,中间的用於嘉佑奶奶臥室,右面的嘉佑他二达钱寒山臥室。院子右侧有三间厦子两间用於嘉佑父母住,一间是嘉佑的姑姑钱寒秋出嫁前住。门楼的左侧是厕所和养家禽的地方。隔壁搭了个简易的雨棚用於放柴火和农具。院子中央有一个简易的花园,惠淑溪平日里会种些月季,菊花,牡丹之类的花花草草。现在正值隆冬,花园里只有未消融的积雪。

嘉佑招呼千安和建武进屋。三人来到嘉佑奶奶灵前。千安学著大人的模样也给嘉佑奶奶上了一支香,建武也有样学样给上了一支香。三人相对无言,在这样一个场合只是静静的陪伴。只听嘉佑三爷爷钱秉良对钱寒峰说:“管事的人,本来咱钱家的大掌柜寒光,这几天阑尾炎在县医院做手术了。你看这找谁合適?”

“那村上这几年都谁能管事?”钱寒峰说。

“那就找戚长山吧,他是村长,这几年村上红白事大部分都是他管,风俗规矩也懂得多?”他看了一眼建武,又说道:“戚长山儿子不是在这儿吗?看在嘉佑和他儿子是朋友的情分上他也会帮忙的。”

钱寒峰看了看嘉佑,接著说道:“这事是不是要我去请人家?”

“那肯定得你自己亲自去请,不过还得一个人,一个人管不过来。你顺路先和戚长山商量,让他推荐一个人选,如果他不推荐。我看欒校长学校放假了,这几天在家呢。你把欒校长请上和戚长山搭档。欒校长能说能写,是咱村的笔桿子。”钱秉良说。

“那我啥时候去合適?”钱寒峰问。

“现在就去,等贾先生来了一块要商量事呢?”钱秉良催促道。

钱寒峰刚出了院子大门口,钱秉良追上来说:“我刚才考虑不周,你要么先去寒光家一趟吧。”

“他不是病了吗?”钱寒峰疑惑的问道。

“唉,你在公路段上班经常不在家,不知道。农村的事很微妙,寒光是村上副主任兼六组组长,戚长山是村主任。他俩关係有合作也有竞爭。你明白吗?”钱秉良说。

“这个我明白,哪个单位都一样。这跟咱的事有啥关係?”钱寒峰说。

“这几年咱钱姓这一门,有事基本都是寒光主持。你突然找了戚长山,连寒光问都不问,这不合適。事后又说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问他,他来不了,那是他的事。咱再找別人顺理成章了。他也说不出来啥。”钱秉良说。

“好,我明白了。”钱寒峰说。

“你大娘在家呢,你给她说,看人家怎么说。顺便把寒海,寒江叫一下。万一人家能来呢?来不了,你就直接找戚长山去。”钱秉良说。

看著钱寒峰远逐渐走远,钱秉良转身回到灵前,叮嘱嘉佑道:“嘉佑,三爷爷给你安排个事。这会儿大人都有事都在忙。你负责吧灵桌上的香看著,香不能断。我们这里的习俗是上香都是单数,一,三,五,七,很少有上九根香的。这会儿没人,你看香快烧完了就续一根。作个揖,磕个头,然后插到香炉里面,”嘉佑连忙答应下来。钱秉良转身出去办其他的事了。灵前只剩下嘉佑,千安和建武。嘉佑透过白色幕布的侧面,隱约能看到他奶奶的脚。平日小脚的奶奶,现在穿著一双红色的大鞋,一双脚用红色的线绳帮著。不知道是何原因。他很想看个究竟,但是心里又很怕。怯生生地不敢靠近。他觉得躺在幕布后面的,应该不是那个和他朝夕相处,慈祥和蔼的奶奶。应该是另一个人,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大人们肯定是搞错了。奶奶怎么可能他出去玩了一个多小时就去世了呢?嘉佑以前听过很多有关死而復生的故事,都是家人搞错了,以为亲人死了,其实人只是昏过去了,后来那些故事里的人自己就醒了。包括有的故事说死人都入土了,最后自己又跑出来,回家继续和家人一块愉快的生活。嘉佑深信不疑,觉得奶奶肯定也是大人们搞错了。说不定隨时就会醒来。接下来的几天嘉佑一直心存希望,期盼著这一幕能实现。三个十来岁的小孩对生死没有一点概念。只感觉大人们出出进进,忙的不可开交,自己也只能按大人的安排行事。好像意识不到离別的痛苦。

稍时,钱寒月抱著一只大白公鸡进来。嘉佑忙上前问:“小姑,你抱只鸡干啥?”

“这是『看丧鸡』,我几乎跑遍全村才找到的。必须是没有杂色的白公鸡。你帮我先抱著,別让跑了。”钱寒月一边说一边把公鸡给嘉佑。嘉佑接过公鸡,小心翼翼地按在地上生怕跑了。钱寒月看他的样子著实可笑。就说:“你劲小一点,別把鸡给压死了。”嘉佑一鬆手,鸡差点跑了。千安帮他接管了一只翅膀,嘉佑抓著另一只翅膀,才让这只大公鸡给静悄悄地不乱动。“我的笨侄子,一看你就没干过活。”钱寒月笑道。只见钱寒月找了一根绳子绑在公鸡的一只腿上,另一头绑在挺尸板下面的凳子腿上。绑好公鸡,嘉佑一鬆手,公鸡就“喔喔”的打鸣。钱寒月说:“嘉佑,这几天你负责给这只鸡餵食啊,別饿死了,不吉利。”嘉佑听了不敢怠慢,抓紧跑到院子找了个烂碗和了些麦麩之类的给鸡吃。並拿了个小杯子给鸡放了些水在旁边。千安和建武也一起给嘉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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