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正房,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

徐九穿好衣裳,整了整衣冠,对夏荷道:“去请陆姑娘来。”

夏荷应声而去。不多时,陆蘅提著药箱走进了正房。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乌髮梳得整整齐齐,眉目清秀如画,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屋里只剩二人时。

陆蘅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搭上徐九的脉搏。

“公子感觉如何?”

徐九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在她面前稳稳噹噹地走了几步,又活动了一下双臂,做了几个伸展的动作。

陆蘅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著徐九——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目光清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病气。这哪里像一个七天前还奄奄一息、差点死在就上的人?这简直比没受伤之前还要精神。

“公子……”陆蘅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著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跳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完全不像是大病初癒之人。这……”

她抬起头,看著徐九的眼睛,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看向他的下身。

徐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淡淡道:“这里也好了。”

陆蘅不信:“我不信。昨天给你那个地方扎了三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爷爷说,这种情况一年內绝对不可能好。而且昨晚我又去看了书,书上说还有个八针法可以试试。”她放下药箱,正色道,“你躺到床上去,我给你试试。”

“我已经好了,不用试。”

“你躺下!”

陆蘅的语气不容置疑。见徐九还有些犹豫,她微微皱眉,又道:“昨晚已经扎过针了,又不是没见过,还害羞什么?我是医者,病不忌医。治疗之事,不涉男女之事。公子但请放心。”

徐九想起前世在医院病房被护士摆弄的情形,也就依言鬆开裤带,躺了下去。

陆蘅深吸一口气,伸手退下他的裤子。

突然的弹跳画面让陆蘅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现在信了?”徐九一边说,一边提上裤子,系好裤带。

陆蘅这才开始脸红——不是淡淡的緋红,而是从脖子往上翻涌的潮红,像煮沸了的红糖水,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怎么压也压不住。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信……信了……”

嘴上虽这么说,可她垂下去的眼睫还在微微发颤,抬起眼来偷看徐九时,那目光里分明装著一万个不相信的疑惑——方才那“弹跳”的一幕她亲眼见了,生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可若要她真信这人真“就此完全好了”,她心底里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在哄她。

徐九笑了笑,坐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拱手道:“小神医,我的病已经好了,谢谢你。十分感谢!接下来的疗养我自己会注意,我也略通医理,希望下次上门请教时,不要拒绝。”

陆蘅怔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还了一礼:“公子言重了。公子能康復,是公子的造化,陆蘅不敢居功。”

“诊金按双倍给。”徐九对朱素英说。

朱素英点了点头,从柜中取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用红纸包了,递到陆蘅手中。

陆蘅推辞了一下,见徐九態度坚决,便不再客气,收下了银子。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道:“公子,有句话……陆蘅不得不说。”

“请讲。”

“公子虽然已经康復,但这几日还是要节制。”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嘱咐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头三天,公子还是一个人睡为好,不能……不能行房。否则伤了元气,前功尽弃。”

徐九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多谢陆姑娘提醒,我省得。”

陆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走到院中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见徐九正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俊朗的脸庞上,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那不是读书人的文弱,也不是武夫的粗豪,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邃的、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她的心跳,不知怎的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徐九站在窗前,看著陆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病,不是陆太医和陆蘅治好的。是那枚戒指。是穿越本身带来的身体重造。那爷孙俩的医术固然高明,但再高明的医术,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让一个被子弹打穿胸口的人活蹦乱跳。

他们是好人,尽心尽力地救了自己七天。这份情,他记著。

但真正让他对陆蘅產生兴趣的,不是感恩。

他脑子里存著爷爷给他看过的一个配方——那是爷爷家传的云南白药的民间版本。不是国家保密配方那个,而是一个效果差不多的方子,药材更多、工序更繁杂,但止血化瘀的效果极好。

如果能做出来,对军队的用处太大了。

而陆蘅——这个十七八岁就敢在病人身上下针、面对小桃红的尷尬问题面不改色的姑娘,正是他想找的合作者。她懂医理,手稳,心细,更重要的是,她的爷爷是太医院出来的,有这层关係在,药材的来源和炮製工艺都不成问题。

何况——他看著她確实很顺眼。

不只是顺眼。是那种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后,第一次遇到一个让他觉得“可以聊一聊”的人。不是朱素英那种生死相依的深情,而是一种更轻鬆的、更智识层面的吸引。

而他不知道的是,陆蘅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心跳也没慢下来。

在太医院长大的姑娘,见过的王公贵族、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可像徐九这样的人,她从未见过。他身上有一种她无法描述的气质——不是官威,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稳和通透。他看她的时候,那目光里没有男人看女人的贪慾,也没有病人看大夫的依赖,而是一种……平视。

像一个同龄人,在看另一个同龄人。

这让她感到新奇,也感到不安。

第四天晚上。

朱素英坐在床边,看著徐九,欲言又止。

陆蘅走的时候叮嘱过——头三天不能行房。今天是第三天,按理说已经过了期限。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眼前的徐九虽然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可七天前他还躺在血泊里,三天前才刚醒来。这么快就……

“公子,”朱素英斟酌著措辞,“陆姑娘说——”

“陆姑娘说的是头三天。”徐九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篤定,“今天是第四天了。而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问题。”

朱素英看著他清亮的眼神,看著他结实的胸膛、有力的手臂,终於没有再说什么。

她吹灭了灯。

这一夜,徐九像是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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