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7章 仙法
三天后,范家庄。
刘大有带了一千五百人,把庄子围了三层。
庄墙上锣鼓齐鸣,庄丁们跑来跑去,弓箭手躲在垛口后面放冷箭。但刘大有这次不是为了劫掠,他是来替冬梅报仇的。
他让人扛出撞木,一下一下撞庄门。撞了半个时辰,庄门轰然倒塌。
范员外被从地窖里揪了出来,浑身发抖,裤襠湿了一片。他被带到朱素英面前。朱素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此刻的徐九是从刘大有的亲兵队伍里走出来的。他穿著贼兵的衣裳,脸上抹了锅灰,没有人认得出他。他走到朱素英身边,低声说:“动手吧。”
朱素英拔剑。
范员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里全是恐惧。朱素英看著他,想起冬梅——那个十岁就被她救下、跟著她过了八年苦日子的小姑娘。冬梅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剑光一闪。范员外的尸体瘫在地上,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朱素英还剑入鞘,转过身,没有再看一眼。
徐九走到地窖口。地窖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下去看看。”他说。
朱素英点了点头,守在洞口。
地窖里很暗,但徐九手指上那枚戒指微微发热,发出淡淡的微光,照出了墙角堆著的十几个大木箱。他走过去,掀开箱盖——满满一箱都是小元宝,旁边堆放著著近百个银冬瓜,每个都有近百斤重。靠墙还有一个小铁箱,撬开锁,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
近百个银冬瓜。
徐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从第一个银冬瓜开始触碰。戒指微微发热,银冬瓜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空气中,收进了戒指里的空间。
银元宝他没动,金锭他也没动。
他在地窖里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出来时空著手,拍了拍身上的土。
“下面有不少银元宝和珠宝。”他对刘大有说,“你带回去,交给刘三报功。”
刘大有领命,带著人下地窖搬东西。几大箱银元宝和一匣珠宝,装了整整五辆大车。他还押著范员外的人头,浩浩荡荡地回了平顺县城。
刘三大喜。他拍了刘大有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
“范员外那个老东西,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了。”刘三说,“你替老子出了这口气。这一千两银子,赏你的。”
刘大有接过银子,磕头谢恩。
“大帅,”他抬起头,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这次缴获的银子和珠宝,大帅打算放在哪儿?小的替大帅运过去。”
刘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刘大有跟著他打了这么多仗,从没出过差错,这次那么多金银珠宝也没贪没而直接上交,信得过。况且他在刘大有的军中也安插了亲信的——那亲信早已密报,刘大有確是直接从范家地窖取了財物送过来的,中途没见有人取財物离开。
“凤凰山。”刘三说,“半山腰有座破庙,庙后有一口枯井。东西放井里。”
“小的这就去办。”
回到潞安,已是深夜。
朱素英先去洗了脸,换了衣裳,然后去了地窖——她要整理从范家庄带回来的东西。徐九说下面有银元宝,她要清点入库。
推开地窖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地窖的青砖地面上,整整齐齐码著近百个银冬瓜。白花花的银子,在油灯下泛著冰冷的、沉甸甸的光。她蹲下身,拿起一个,翻了翻——底面有范家银號的戳记。又拿起一个,也有。每一个都有。
这些东西,她没见过。徐九从范家庄回来时,手里什么也没拿。
她快步走出地窖,穿过迴廊,推开书房的门。徐九正坐在灯下写东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有异,放下笔。
“怎么了?”
“地窖里的银冬瓜,”朱素英的声音有些紧,“哪来的?”
“范家地窖里取的。”
“我没见你拿。”
“你没见的事多了。”徐九笑了笑。
朱素英盯著他的眼睛。灯下,他的目光平静、坦荡,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下面,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公子,”她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你一个人下去,空著手上来,近百个银冬瓜就出现在了咱们家的地窖里。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仙法?”
徐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说是隔空移挪大法,你信吗?”
朱素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疑。
“我信。”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相公本就是仙人。”
徐九愣了一下。
“从那天你胸口的伤一夜之间好了,我就知道。”朱素英说,“从那天你在我们四个身上不知疲倦、事后还精神抖擞,我就知道。你不是从前的徐九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低到只有徐九能听见。
“但你是我的相公。不管你从前是谁,现在是我相公。这就够了。”
徐九看著她,半晌没有说话。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动,她的脸在光影中明明暗暗,那双眼睛却始终清亮如霜。
“那些银冬瓜,”朱素英站起身来,“相公打算怎么用?”
“换成银元宝和银票。”徐九说,“银冬瓜不能直接用——上面有范家的戳记,拿出去就是告诉別人,范家庄的事是咱们干的。辛苦你一人,先全部磨去戳记,换的时候,不能一次全换。分几次,让不同的人去换。”
朱素英点了点头。
“我来办。”她说。
徐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