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確定关係
苏青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发了一句:“你別怕,我不嫌你穷。我自己也不富。”
林逸看著那行字,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继续说:“我们来列个清单吧。把所有想一起做的事写下来。”
“比如?”
“比如一起去福鼎赶海。比如去看你二叔的牛。比如去云南看我外婆。比如你陪我画那套插画,我帮你做那个项目。比如——算了,你先说。”
林逸想了很久。他一辈子都没列过这种清单。他以前只列工作计划、待办事项、kpi指標。没有人问过他“你想一起做什么”。
他打字:“我想看你画画。”
“就这个?”
“嗯。我想看你画画的样子。”
苏青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说:“林逸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真的很要命。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以为你很平淡,但其实每一个字都往人心里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是说了心里想的,没有刻意。
苏青又说:“好了,我认真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铺垫,没有前奏。就是这六个字。
林逸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窗外的热气涌进来,汗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床单上。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比空调外机还响。
他打了三个字。又刪了。又打。又刪。
苏青等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你別打字了。你说出来。我想听你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逸。”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像平时那么甜,有点紧,像是在等什么。
“我……”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也想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那种尷尬的安静,是两个人都在消化什么的安静。过了几秒,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带著一点鼻音。“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要我主动。你是不是属蚌的?”
“属蛇。”
“对,属蛇。闷蛇。”
他笑了。
她忽然说:“林逸。”
“嗯。”
“我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我知道。”
“你不会过几天告诉我『那天是隨便说的』吧?”
“不会。”
“好。那我信你。”
她没有说“晚安”,也没有说“早点睡”。电话一直通著。林逸能听到她那边的声音——空调嗡嗡的,还有她翻身的窸窣声。他们就这么听著彼此的呼吸,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轻轻说了一句:“林逸,今天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他说:“我也是。”
然后电话断了。可能是她睡著了,不小心按到的。也可能是信號不好。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著天花板。
空调还是坏的。窗户开著,但没有风。房间闷得像蒸笼,他的背心湿透了粘在身上。但他不觉得热。他盯著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脑海里反覆回放她说的那六个字——我们在一起吧。
他觉得,这条裂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
林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还是那条细细的白线,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他慢慢鬆开手,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些记忆太近了。近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她说“我们在一起吧”的声音,他还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见。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那种,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那种,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拔不掉。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牛棚传来倔崽子翻身的声音,蹄子在乾草上蹭了蹭,沙沙的。福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让身体沉进床板里。
那块“隨礼”的红包还在手机里。那句“我们在一起吧”还在脑子里。它们像两颗石子,沉在河底,水流走了,它们还在。
他在那片安静里,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