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草绿色的直升机停在那里,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周围的枯草和碎叶吹得漫天飞舞,打在脸上生疼。

姜夏弯腰顶著旋风的气流跑过去。

周援朝跟在她身后,一把將她托上了机舱,自己也紧跟著翻了上去。

直升机拔地而起,大雾山在脚下迅速缩小,下面的河流在山谷间蜿蜒闪烁,像大地上一道未及包扎的旧伤。

周援朝坐在旁边,看著她,发现她脸上从刚才起就再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从雾埡口一直响到辽省总医院的上空。

姜夏坐在机舱里,手指攥著身上的挎包,指节泛白。

窗外掠过一片片陌生的山川和城镇,四月的辽省大地还没有完全返青,灰扑扑的田野像一块块补丁拼在一起。

她没有心思看风景,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周援朝跟她说的,三颗子弹,两颗贴近脊柱,失血性休克。

周援朝坐在对面,胳膊上的绷带又洇出一片新的血跡,他浑然不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盯著姜夏。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姜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像刀锋一样冷厉的镇定,所有的力气都被收束在沉默底下,隨时准备出鞘。

直升机在总医院楼顶的停机坪降落。

旋翼还没有完全停转,姜夏已经拎著行李箱,推开舱门跳了下去,弯腰顶著巨大的气流快步走向楼顶出口。

她的辫子在气流中被吹散,碎发糊了一脸,她抬手一把拢到耳后,脚步片刻未停。

石宏伟已经在楼顶出口等著了。

他眼睛是哭过的那种红肿,看见姜夏的那一刻几乎是跑著扑上来的,嗓子粗得像含了砂纸:“姜同志!你可算来了!副团他……”

他的声音噎了一下,硬是把哭腔吞了回去,指著急救中心的方向:“在监护室,我带你去找主治医生。”

姜夏跟著石宏伟穿过走廊,下了两层楼梯,拐进一条消毒水气味浓重的通道。

总医院的走廊又长又宽,白炽灯管照得地面泛著冷白色的光。

墙皮是那种老旧的灰白色,推车碾过地面的声音、护士站的说话声、以及不知哪个病房传来的压抑呻吟声混在一起,搅成一股只有军医院才有的肃穆与焦灼。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门口还站著几个人。

石宏伟走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喊进,石宏伟推开门。

里面坐著五六个人,白大褂们围在一张长桌两边,桌上摊著x光片、病歷、几张手写的手术方案草稿。

所有人都背对著门,只有正对著门坐的一个五十来岁、戴金丝边眼镜的医生抬起头来。

“常医生。”石宏伟喘著气走到桌前,“姜同志到了。”

会议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几个医生转过头来打量门口这个年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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