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次辅赵寧:入阁两月,直升副驾!
嘉靖没接这话,沉默了片刻。灯芯“噼”地爆了一下,精舍里明了一瞬又暗下来。
“严嵩走了,內阁不能空。”
赵寧的脊背绷紧了。
来了。
嘉靖的声音平铺直敘,听不出喜怒。
“一老一少搭配著办事,稳当。徐阶。”
“臣在。”
“即日起,你任內阁首辅。”
“臣……臣谢陛下隆恩。”
徐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平稳。等了十年的东西,终於递到手里了。
赵寧替他算过——从嘉靖三十一年入阁,到今天,整整十年。十年隱忍,十年低头,十年把自己活成一团棉花,不扎人,不碍事,不出头。
就等这一天。
嘉靖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寧。”
“臣在。”
“你任內阁次辅,辅佐徐阶。”
赵寧的身子僵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僵了。
次辅。
入阁不满两个月,从工部右侍郎直接跳到內阁次辅。
这不是升迁,这是嘉靖把他架在火上烤。
旁边徐阶的袖口终於动了——手指缩了一下,又鬆开。
赵寧磕头。
“臣惶恐。臣入阁日浅,资歷不足——”
“够了。”嘉靖打断他,“朕说你够,就够。”
赵寧不再推辞。再推就是抗旨,嘉靖不是一个容许別人跟他討价还价的人。
“臣……领旨。”
精舍里安静了一阵。
嘉靖重新闭上眼,手指又开始叩膝盖。
赵寧跪在砖地上,膝盖已经麻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次辅。二十九岁的次辅。明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內阁次辅。
这道旨意明天传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看?
清流那帮人会怎么看?
他们十年臥薪尝胆,陪著徐阶熬倒了严嵩,等来的却是嘉靖往他们头上安了一个二十九岁的赵寧。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太明白了——嘉靖要制衡。
严党倒了,清流一家独大,嘉靖不答应。必须有一个人站在徐阶对面,不是严党的人,也不是清流的人,但能跟清流扳手腕。
赵寧就是那个人。
从浙江修河堤开始,到改稻为桑,到东南抗倭,到入阁,一步一步全是嘉靖的棋。
今天这步棋落下来了,赵寧就再也不能装糊涂了。
“徐阶,你先回去。”
嘉靖睁开眼,对著徐阶挥了下手。
“明日一早擬旨,昭告內阁交接之事。”
徐阶磕头,起身退出去。
经过赵寧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袖角擦了一下。
徐阶没看他。
赵寧也没抬头。
但那一擦,比一道圣旨还重。从今夜起,这两个人就不可能是一条船上的了。
精舍里只剩嘉靖和赵寧。
黄锦站在门槛外面,垂著手,一声不吭。
嘉靖从蒲团边上拿起邹应龙的弹劾奏疏和严嵩的辞呈,叠在一起,递出来。
“赵寧。”
“臣在。”
“替朕跑一趟严府。”
赵寧抬头。
嘉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清楚得让人发寒。
“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严嵩,然后——”
嘉靖停了一下。
“把他带来。朕要见他。”
赵寧接过那两份摺子。纸页冰凉,贴在手心上,后退三步,转身出了精舍。
廊下的滴漏声换了一只新壶,又从最高的刻度开始往下滴。黄锦迎上来,递了件斗篷给他。
“赵阁老,外头冷。”
赵寧接过斗篷,没披。攥在手里,大步往外走。
走到西苑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精舍的灯还亮著,青纱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赵寧转过头,两份摺子揣进怀里,上了轿。
“去严府。”
轿夫愣了一下。
正月十六凌晨,去严府?
赵寧掀开轿帘,看著外面漆黑的长安街。
远处严府方向,那两盏大红灯笼应该还亮著。
轿子起步,赵寧放下帘子,怀里那两份摺子贴著胸口,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