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十年没见过血的京营?

赵寧回到家的时候已过子时。芸娘还醒著,桌上搁了一碗粥,盖著盖子,摸上去还温。

他没有喝粥。

他走进书房,关了门,铺纸,磨墨。

这份奏疏在脑子里转了三天。从蒙古破墙入塞那个夜晚开始,每一条想法都翻来覆去地过了几十遍,刪掉不能说的,留下能说的,再把能说的排成嘉靖愿意听的顺序。

笔落纸面,第一句——

“臣闻强兵之要,不在兵多而在兵精,不在將勇而在將练。”

这句是敲门砖。嘉靖最烦户部哭穷,一提兵事就喊没钱。先把“不在兵多”亮出来——不加餉,不增兵,你先別烦。

第二段写蓟镇防务。长城九边,蓟镇最短,离京师最近,是心腹之患。杨选丟蓟镇,不是兵少,是兵不能战。原因三条:將不知兵、兵不知將,三年一换防,將领和士卒互不相识;军屯废弛,士卒困於生计,无心操练;情报断绝,朵顏三卫反水后,蓟镇成了瞎子。

第三段写解法。

练兵。选將。固防。三条线,指向一件事——蓟镇需要一个长期驻守的统帅。不是三年一换的总兵,是十年不动的镇將。要有权练兵,有权用人,有权修城,不受巡抚和兵部掣肘。

赵寧写到这里,笔停了。

这段话等於亮了一个名字,虽然通篇没写出来。

俞大猷。或者戚继光。

但名字不能由他提。他只负责把框架搭好,让嘉靖自己往里填人。皇帝最忌讳被臣子牵著走——你把答案摆在桌上,他偏不选;你留出空格,他反而填得心甘情愿。

四十年天子,这点脾气,赵寧摸得清清楚楚。

第四段写军屯。

“九边军屯,半为豪右侵占,卫所之兵,名为军户,实为佃农。请酌情清查屯田,归还军户。”

“酌情”两个字他改了三遍。一开始写的是“严禁私占”,太急了。军屯的水深得能淹死人,牵扯的利益链从边镇延伸到京师勛贵圈。嘉靖正在气头上,但气头一过,他不会拿勛贵开刀——那些人是制衡文官的棋子。

第五段是套话,臣不才,伏乞圣裁。但在最后,赵寧加了一句——

“臣愿亲赴蓟镇,督查落实。”

这句才是杀手鐧。嘉靖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人,写奏章天花乱坠,落下去一塌糊涂。赵寧把自己拋出去,是告诉嘉靖——我不是嘴炮,我敢去。

墨干了。几页纸叠好,搁在桌角。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天快亮了。

第二天,奏疏送进西苑。

第三天,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亲自到內阁值房传旨。

赵寧站在下首,垂著手。徐阶居中,赵贞吉和张居正分列两侧。陈洪展开旨意的时候,赵寧注意到一个细节——上头的硃批不是寻常的“知道了”,也不是“依议”。

嘉靖亲笔写了六个字。

“甚合朕意,速行。”

陈洪念完旨意,挨个扫了四个人一遍,在赵寧身上顿了一瞬,收回去。

“皇上还有口諭。”

值房里的呼吸轻了半拍。

陈洪把圣旨卷好,递给徐阶,转向赵寧。

“皇上说——赵寧年纪虽轻,见事却老。內阁有此人,朕可安枕。”

这两句话砸在值房里,没有回声。

张居正站在最末,脊背微微绷了一下,隨即鬆开。赵贞吉眼帘一颤,却还是不漏声色。

徐阶接旨的手稳得很。

但赵寧余光扫到——他左手轻颤了一瞬。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在末世养神宠

佚名

年代:地狱开局,我是资本家少爷

佚名

每日十倍结算,我的武功无限升级

佚名

从奇观开始亏出个帝国

佚名

变身少女:我有游戏面板

佚名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