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妃李氏推门进来了。

她显然也是刚起来不久,头髮只拿一根簪子大致綰著,外面披了件半旧的褙子,脚上的鞋跟都没穿好,趿拉著踩在地上。

“王爷。”

她的声音在发抖。

“赵阁老被抓了?我刚才听门口的人在说——”

裕王没有回答。

裕王妃看了一眼冯保。冯保还跪在地上,低著头。

她全明白了。

“怎么会——”裕王妃的手攥著褙子的衣襟,指关节发紧。“赵阁老他……他跟海瑞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合。”裕王吐出两个字。

“那皇上——”

“不信。”

裕王妃的脸白了一层。她在书房门口站了几息,走进来,走到裕王身边。

“王爷,赵阁老是世子的老师。世子那么喜欢他,每次赵阁老来讲课,世子头一天晚上就开始高兴。赵阁老上次还给世子带了一套积木——说是按九边的城寨做的,世子天天摆弄,摆到半夜都不肯睡……”

“够了。”

裕王的一个字把裕王妃后面的话截断了。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

每多听一句,心里那股想衝出去找嘉靖当面说清楚的衝动就多一分。可理智死死摁著这股衝动——不能去,这时候绝不能去。赵寧在詔狱里能不能扛过去,取决於嘉靖能不能冷静下来。而嘉靖能不能冷静下来,取决於没有人再往火上浇油。

他裕王朱载垕,就是最大的那桶油。

冯保从地上起来了,退到一旁。

裕王妃站在裕王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书房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喜鹊在叫,叫得又脆又响,跟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冯保。”

“奴婢在。”

“赵阁老的家眷——芸娘那边,有没有消息?”

冯保犹豫了一下。“昨夜陈洪带人去拿的赵阁老,赵府应该……已经被看管起来了。”

裕王妃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跟芸娘见过几次面。裕王府的女眷不多,应酬更少,芸娘每次隨赵寧来府上,都会到后院坐坐。

两个人年纪相仿,说得上话。

芸娘性子温和,不爭不抢,比京城里那些官太太好相处十倍。上个月芸娘还给世子做了两双虎头鞋,一双红的一双黄的,针脚细密得很——

“王爷,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裕王没答。

他走回书案后面,站了一会儿,缓缓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案上,压著那本摊开的《资治通鑑》,拇指按在书页上,按得纸面微微凹下去。

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大明朝的裕王,嘉靖朝唯一的皇储,可他连自己儿子的老师都保不住——不是保不住,是连试都不敢试。

冯保在旁边低声开口了。

“王爷,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讲。”

“张居正张大人今早天不亮就去了兵部衙门。奴婢的人看见的。”

裕王抬起头。

“他去见胡宗宪?”

“是。打的名目是核对九边军需。”

裕王的拇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张居正和胡宗宪——这两个人没有乱。赵寧进了詔狱,他们没有四处奔走,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去对九边的帐。

他们在撑。

替赵寧撑著那个摊子。

裕王缓缓地把搁在《资治通鑑》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冯保,去看看世子醒了没有。”

“王爷?”

“今天世子的课,我来讲。”

冯保怔了一拍。

裕王没有再开口。他低头看著案上那本翻开的书,目光落在赵寧上次讲课时折角的那一页。

页脚有一行赵寧用硃笔批的小字——“治国先治吏,治吏先治心。”

墨跡还很新。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很轻很急。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朱翊钧只穿著中衣,头髮散著,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红印子。

“父王——”五岁的世子气喘吁吁地扒著门框,“赵师傅今天来不来?我积木摆好了,我要给他看。”

裕王妃猛地转过头去,背对著门口。

裕王坐在案后,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朱翊钧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歪著头又问了一遍。

“赵师傅什么时候来?”

冯保站在门边,嘴张了张,看向裕王。

裕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快了。”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在末世养神宠

佚名

年代:地狱开局,我是资本家少爷

佚名

每日十倍结算,我的武功无限升级

佚名

从奇观开始亏出个帝国

佚名

变身少女:我有游戏面板

佚名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