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的灯,从天黑亮到子时。

海瑞搁下笔,把面前那摞帐册翻到最后一页,核了个数字,皱了下眉。

——又对不上。

南直隶上报的漕粮折银数,跟实际入库的数字差了三千两。三千两不多,但连续三个月都差这个数,就不是笔误了。

他把帐册合上,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查。南直隶漕运经手——”

门外响了两下。

海瑞没抬头。

“进。”

门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侧身进来,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头上连巾都没戴正。

“海大人。”

海瑞的笔没停。

“何事?”

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过来。

“有人托小的带个东西给大人看。”

海瑞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伸手接,头也没抬。

“谁托的?”

那人顿了顿。

“小的不方便说。”

海瑞把笔搁在砚台上,这才抬起头来。

他打量了那人一眼。青布直裰是新的,袖口还有摺痕。脚上的鞋底子乾乾净净,没沾一点泥。

——不是跑腿的小廝,是专门换了衣裳来的。

“不方便说。”海瑞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那人的手还举著,纸搁在掌心上,微微有些发颤。

“大人看了就知道。”

海瑞没动。

“你把东西放在那儿。”他下巴朝桌角点了一下。“说你要说的话。”

那人把纸轻轻搁在桌角,退了半步,才开口。

“高阁老嫁女一事,大人可知晓?”

海瑞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知道。”

“明面上嫁的是高掇家的姑娘高姝,实际上——高阁老的嫡女高令仪才是正主儿。”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以远亲之名行嫡女之实。两位阁臣联姻,於礼不合,於律——”

“等等。”

海瑞打断了他。

那人闭了嘴。

“你说於律不合。”海瑞的身子没动,两只手依旧搁在扶手上。“哪条律?”

那人愣了一下。“大明——”

“《大明律》哪一条?哪一款?你背给我听。”

那人张了张嘴,没出声,吃了没文化的亏。

海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你说於礼不合,这是礼部的差事。你来户部值房找我一个户部主事——”

他停了一下。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那人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尷尬。

“大人素来刚正不阿,若大人能上一封奏疏——”

“弹劾谁?”

“弹劾高拱与赵寧结党——”

“结党。”

海瑞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退了半步。

海瑞不高,人也瘦。但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那股子压迫感不是靠身量撑起来的。

“朝堂上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加起来上百號言官。你不去找他们,跑来找我一个户部主事。”

海瑞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为什么?”

那人的嘴动了动。

“大人的名望——”

“名望值几个钱?能抵你背后那位主子的一根手指头?”

那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海瑞盯著他。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在末世养神宠

佚名

年代:地狱开局,我是资本家少爷

佚名

每日十倍结算,我的武功无限升级

佚名

从奇观开始亏出个帝国

佚名

变身少女:我有游戏面板

佚名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