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璠想了想。

“吏科的欧阳一敬,礼科的……还有个兵科的,姓……”

“够了。”

徐阶打断了他。

“欧阳一敬性子最烈,跟高拱在嘉靖三十九年那桩案子里结过梁子。让他牵头,其他人跟上。”

“弹劾高拱?”

“弹劾高拱以侄女之名嫁嫡女,与阁臣赵寧结为姻亲,行结党之实,欺君罔上。”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徐璠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那赵寧那边……”

“赵寧不动。”

徐阶的回答快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摺子里要写清楚——赵寧是被蒙蔽的一方。高拱打著嫁侄女的旗號,实际上把嫡女塞进去,等於是高拱单方面设局。赵寧事先不知情。”

徐璠品了一下这个说法。

“可是……赵寧真不知情?”

“他知不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摺子里怎么写。”

徐阶转过身来。

“你动动脑子想想——高拱倒了,赵寧还在。赵寧今年三十一岁,內阁里最年轻的一个。太子的亚父。你觉得我是要把他也一起拉下来?”

徐璠不说话了。

“高拱狂妄自大,在內阁里拉帮结派,这种人迟早要出事。我不过是帮他提前一步。”

徐阶走回桌前,坐下来。

“赵寧不一样。这个人能办事,也会做人。把他摘出来,將来內阁里还能用。动他?动他对谁有好处?”

——真正的棋手,不会把棋盘上所有棋子都吃掉。留一颗活棋,比杀光要值钱得多。况且赵寧在太子心里什么分量,徐阶比谁都清楚。嘉靖临终那句“亚父”,等於给赵寧穿了一层铁甲,碰他就是碰先帝遗命。

这种人,不能打,只能拉。

“告诉欧阳一敬,摺子里有一句话必须写——赵寧不知內情,亦为受害之人,恳请圣上明察。”

徐璠点了点头。

“儿子明白了。”

“去吧。”

徐璠走了。

书房里,徐阶一个人坐著。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远处传来皇城方向的第二通鼓声。

他抬手拨了拨桌上的茶盏,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海瑞。好一个海刚峰。

拿他当枪使,他不肯。

那就让他去南京数一辈子的粮本子。

徐阶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一局,死的是高拱的前程。活的是赵寧的名声。而他徐阶,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

同一天。

吏部文选司的公房里,一纸调令盖上了吏部大印。

“南京户部主事,海瑞。即日赴任。”

杨博看完调令,拿笔签了字,头也没抬。

签完字把笔搁下,旁边的主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杨大人,这海瑞在京师查帐查得正紧,这时候调走……”

杨博拿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调令是內阁下的。”

那主事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杨博喝了口茶,放下碗。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轻轻的。

——海瑞查的那几本帐,里头有三本跟南直隶的漕粮有关。南直隶的漕粮,又跟徐阶的松江老家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这笔帐查下去,第一个烫手的不是地方官吏,是徐家在松江的那些田產。

杨博又喝了口茶。

什么都没说。

到了次日。

早朝刚散,欧阳一敬的奏摺就递上去了。

紧跟著礼部的人,再跟著三个御史。一天之內,五封弹章砸向高拱。

每一封都写得义正辞严——

“高拱以远亲之名行嫡女之实,瞒天过海,与阁臣赵寧结为姻亲。两位內阁大臣姻亲相结,实为结党!”

“高拱身为阁臣,不思报效君恩,反行欺诈之术。明嫁侄女,暗塞嫡女,此等手段卑劣至极!”

“赵寧不知內情,亦受其害。恳请圣上明察秋毫,严惩高拱一人,还朝堂以清明!”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在末世养神宠

佚名

年代:地狱开局,我是资本家少爷

佚名

每日十倍结算,我的武功无限升级

佚名

从奇观开始亏出个帝国

佚名

变身少女:我有游戏面板

佚名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