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徐阁老高义!
门房一见赵寧,腿脚利索地往里跑。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徐阶的长孙徐元春小跑著迎了出来,躬身行礼。
“赵阁老大驾,家祖父今早还念叨您。”
赵寧翻身下马,韁绳甩给赵福。
“徐阁老身子骨可好?”
“硬朗得很,天天五更起来打拳。”
徐元春在前引路。穿过影壁,过二门,正堂的棉帘子从里头掀开了——
徐阶站在门槛內侧。
七十三岁,满头花白,但脊樑还是直的。一身藏青布衫洗得乾净,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赵寧快走两步,在台阶下站定,拱手。
“赵寧冒昧登门,叨扰元辅。”
徐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赵寧的小臂,往里拉。
手劲出乎意料地大。
“云甫来了!”
徐元春跟在后头,弯著腰。他侍奉祖父这些年,头一回见老人家亲自迎到堂前,还攥著客人的胳膊往里拽。
堂屋里茶已经备好了。不是待客的面子茶——武夷岩茶,炭炉温著,焙火香裹著水汽往上冒。
赵寧坐下,接过碗。
徐阶在对面落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新婚燕尔,不在家陪夫人,跑我这糟老头子这儿来。”
“正是婚事耽搁了些日子,有几桩事想请元辅指点。”
“指点?”
徐阶端碗抿了一口茶。
“你是內阁次辅,內阁的事务你也有话语权,找我指点什么?”
——试探。赵寧听得分明。在掂今天的分量。是閒聊还是谈事,是討教还是摊牌。
“元辅在阁十五年,天下的事没有比您更通透的。在下年轻,怕走错了路。”
徐阶的手在碗壁上顿了一下。
年轻人把身段放到这个份上,后头要说的事必定不小。
“说吧。云甫但讲无妨。”
赵寧没有直入正题。先从南京说起。
海瑞在南直隶查了四十天,十四个府的帐册过了一遍——田亩亏空、库银虚报、衙门冗员。他挑著紧要的讲,不说全貌,只说轮廓。
说得不急,条理分明。
徐阶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
“松江那边我也风闻了些。”
“苏州的情形只怕比你说的还厉害。”
说到末了,赵寧搁下茶碗。
“在下打算在南直隶推行一条鞭法。”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
徐阶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赋役合一,折银徵收。桂萼提过,庞尚鹏在浙江试过。但从没有人敢在南直隶动这个刀子——这是天下赋税的命根子。
“好事。”
徐阶开口。两个字。
赵寧等著下文。
“赋役合一,化繁为简,百姓省了周折,衙门堵了空子。方向没错。”
徐阶把茶碗端起来转了半圈,又搁下。
“但你心里清楚,最大的难处在哪儿。”
“田亩不清。”
“对。”徐阶点了一下头。“一条鞭法的根基在田亩。田亩理不清,税额算不准,算不准就推不动。你派海瑞去清丈,这步棋对。但清丈完了呢?”
老人拈起桌上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赵寧。
“清出来的那些田,你打算怎么办?”
赵寧接过糕,没吃。
——正题来了。
他把糕搁在碟边,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不是海瑞那本原册,是他昨晚亲手抄的节略,只有松江一府的数据。
放在桌上,推过去。
“请元辅过目。”
徐阶低头翻开。
第一行——松江府在册田亩:一百六十三万亩。
第二行——清丈核实侵占总数:二十四万亩。
第三行。
徐阶的手停住了。
第三行是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