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有三息。

“让他们回去了。就说我今天在值房里忙,不出来见客。”

张居正的嘴张了一下。

“这样……合適吗?”

赵寧转过身,看著张居正。

“有什么不合適的。”他的语气很平。“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做出这种事,活该被晾著。”

等待是一种折磨。

在赵府的客厅里,时间过得特別慢。徐阶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根老竹子。他的手里转著一个翡翠扳指,一圈圈绕过来,再绕过去。声音极小,但那个规律的摩擦声在客厅的寂静中,就像一个无形的钟摆。

徐璠站在他身后,衣服是新换的,髮髻也重新梳过了。他的右手还在隱隱作疼,五道红印已经消肿了一些,但皮肤底下能看到浅浅的紫青。他把手缩在袖子里,眼睛落在地砖的某个纹路上,没有焦点。

一个小时过去了。

赵府的管事进来了三次,前两次是添茶,第三次是换热水。每一次都没有带来任何有关赵寧的消息。

徐阶的手停了下来。翡翠扳指在他的指尖静止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僕役进来了,这一次站得很直,声音也很大。

“稟大人,赵中堂在值房里有公务,暂时腾不出时间,请两位见谅。”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確。人不见。

徐阶没有任何反应。他坐了全身一息,然后很缓慢地站了起来。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那个沉闷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转身往外走。

“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身体没有转,只是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徐璠。

“你也看清楚了。”他用的是陈述句。“有时候,打脸的人不一定是你的对手,而是你自己。”

徐璠低著头,没有跟上来。

“父亲。”

“嗯?”

“我……”徐璠的嘴张了几下,没有发出完整的词语。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徐阶的背影在抖动,但那可能只是他拄拐走动时的自然反应。他没再说话,拄著杖继续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仿佛要把整个客厅的地砖都踏穿。

身后的徐璠终於抬起头,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轿子已经准备好了。赵府的管事亲自搀扶徐阶上轿,动作很恭敬。没人会违抗一位年过七旬的老阁老的权威。

徐璠最后一个走出赵府的大门。他站在门槛上,看著前面那顶已经启动的轿子,轿夫的脚步正在加速。城中的行人还很少,整条街上都是很清晰的回声。

他没有追上去。

身体很轻鬆,但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感觉从昨天开始就有了,在父亲的书房里被五下竹板打出来的,一直没有散去过。拳头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那一套没人能打破的、老得不能再老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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