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攻城!
古北口的城头上,狼烟已经烧了两个时辰。
戚继光站在城楼上,单手按著墙垛,眺望北面。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铺了过来,没有边际。马蹄踩碎冻土,扬起的烟尘遮了半边天。
“来了。”
身后的俞大猷走上来,手搭在刀柄上。
“三万骑,阵仗倒是不小。”戚继光把千里镜放下来,递给他。
俞大猷接过去看了一眼,放下来,没说话。不用说。那阵仗,光听声音就够了——整片大地都在颤。城头上的新兵里有几个腿已经在抖,抱著火銃的手指关节发青。
戚继光扫了一眼那几个兵,没骂。
“传令,各营就位。火炮装填,不许点火。没我的命令,一粒铅子也不准往外飞。”
传令兵跑下去了。
戚继光转过身,大步走下城楼。
“把汉那吉呢?”
“在府衙后堂。”亲兵答。
“去请他出来。正堂主位,摆上顺义王的全副仪仗。”
亲兵愣了一下。
戚继光已经走出去了,甩下一句:“快。”
蓟州城外,三万骑兵在三里外列阵。
俺答汗勒住马,胸口的气还没喘匀。枣红马跑出了一身白沫,蹄子不停地刨地。他抬头看城墙。
四丈二。
比探报上说的还压人。青石条垒的基座,上面是包了砖的夯土,垛口整整齐齐,每个垛口后面都戳著人。城头上的火炮一门挨一门,黑洞洞的炮口衝著城下。
没有一段塌的,没有一处糊的。
这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蓟州。
黄台吉策马靠过来。
“父汗,先派人进去?”
俺答汗没立刻答话。三万骑兵静静地等在他身后,旌旗猎猎,马打著响鼻。风从长城那边刮过来,带著一股烧炭的气味——城里在生火。
“叫阿木尔去。”
阿木尔是他帐下的传令官,一个四十出头的蒙古汉子,能说汉话,嗓门大。
片刻后,阿木尔单骑出阵,举著一面白旗,朝城门方向慢慢走过去。
城头上的弓弩手拉满了弦,几十个箭头同时对准了他。
城门没开。
吊篮放了下来。
阿木尔翻身下马,钻进吊篮,被绞上了城头。落地的一瞬间,八桿长枪同时架在他脖子上。
他没动。
“我是俺答汗的使者。要见你们的守將。”
枪没撤。一个军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挥了挥手。枪尖往后退了半寸,仍然指著他。
“跟我走。”
阿木尔被押著穿过大半个蓟州城。一路上他在看——街面上没有慌乱的百姓,铺子关了,但没人跑。巷口站著成队的兵,鎧甲齐整,枪戈鋥亮。马道上有骑兵来回巡逻,马蹄声不急不慢。
这座城没在怕。
阿木尔的心往下沉了沉。
到了府衙门口,两排甲士分列两侧,盔甲上的铜钉擦得鋥亮。阿木尔迈步往里走,穿过影壁,过了二道门,正堂的门大敞著。
他一脚迈进去,猛地顿住了。
正堂上首,一把虎皮交椅上,坐著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蒙古的贵族袍服,腰间繫著金扣的革带,头上戴著貂帽。帽子上缀著一颗鸽子蛋大的绿松石。
把汉那吉。
阿木尔的瞳孔缩了。
少年身后立著一面大旗,火红的底子上绣著四个金字——“顺义王旗”。旗帜两侧各站四名明军甲士,按刀而立。
把汉那吉坐得很直。
他没有被绑著,没有被关著,没有蓬头垢面跪在角落里。他坐在主位上,姿態端正,下巴微微扬起。
这个姿势——阿木尔太熟了。
他在俺答汗身上见过无数次。一模一样。
戚继光站在堂下右侧,手里捏著一把摺扇,扇面合著。他看了阿木尔一眼。
“顺义王殿下在此。”他的声调不高不低。“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