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粮吃完了,就从尸体上搜刮炒米和肉乾。

杀戮在原野上连绵不绝。到处都是丟弃的马匹和倒臥的尸体。沿途的几个小型蒙古部落听到风声,试图阻截。

戚继光不结阵。他带著先锋直接衝散了部落的车阵。

火銃轰鸣,长刀飞舞。成群的牛羊被惊散,帐篷燃起冲天大火。

黑色的浓烟在草原上升起。

二百里。

巴雅思哈勒换了第三匹马。亲卫打光了。身边的残兵只剩下一千人不到。

这就是一群疯子。不睡觉,不扎营。全天候轮番追击。夜里,明军甚至点著火把,寻著地上的马粪和车辙印一路碾压。

只要掉队,迎接的必是刀锋。

没有俘虏。所有的蒙古士兵被斩下头颅,在沿途的土丘上堆彻。

一座接一座的京观在草原上升起。

血腥味顺著北风吹出几十里。过往的牧民胆寒。

部落的首领们纷纷带著族人往阴山深处躲藏,连看一眼这支明军的勇气都没有。

三百里。

鄂尔多斯部的大帐外。数千名断后的蒙古精锐严阵以待。最后的防线。

戚继光扯住大黑马。他盯著前方成排的拒马和弓箭手。三千大明骑兵,折损过半,只剩下一千八百人。每个人身上都裹著厚厚的黑褐色血痂。连著几天几夜的狂奔廝杀,体能透支到了极限。

没有一人后退。马鞍上绑著从王庭抢来的鹰旗。每个人都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態。杀戮成了肌肉记忆。

“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冲阵。”戚继光跳下马背。將水囊里的凉水浇在头上。

不需要战前动员。只要他腰间那颗头颅还在,这支军队就战无不胜。

对面的蒙古军阵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他们听说了俺答汗战死的消息。他们看到了那一路蔓延过来的火光。逃回来的溃兵,把大明军队描述成了恶鬼。

鄂尔多斯部的首领骑在马上,双腿打颤。他看清了明军主將腰间掛著的东西。那颗头颅掛在那里。没法打。还没接阵,士气崩没大半。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戚继光翻身上马。他拔出长刀,在马鞍的铁环上重重一敲。

清脆的撞击声在旷野中传开。一千八百名大明骑兵同时拔刀。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杀。”

黑色洪流再次奔涌。蒙古军阵的弓箭稀稀拉拉地射出,根本无法阻挡决死衝锋。第一排拒马被明军战马的胸膛直接撞开。长刀切入肉体的声音连成一片。

鄂尔多斯部的首领没接下一招,就被戚继光一刀斩断了握刀的手臂。

跟上来的明军铁蹄將他踩碎。大帐点燃。火光映红半边天。明军衝进部落,將每一个抵抗者斩杀。抢走马匹,烧毁輜重。彻底摧毁他们过冬的希望。

单方面的屠杀持续到黄昏。

最后一顶大帐轰然倒塌,战场只剩下战马的喘息声和风穿过火焰的呼啸声。戚继光收刀入鞘。他看著满地的尸骸,將腰间那颗彻底风乾的头颅解下,隨手掛在了部落最高的一根图腾柱上。

他要让所有敢看这里的蒙古人明白。大明的刀很锋利。

夜幕降临。

极北之地的气温骤降。

距离战场两百多里外的漠北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晃。不足百人的蒙古残兵和一些逃难的女眷,拥挤在一起发抖。没有大帐,没有炉火,没有牛羊。只有无尽的风沙和刻骨的寒冷。

他们失去了肥美的牧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资源。大汗永远留在了南方的那片冻土上。

巴雅思哈勒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腿草草包扎著,鲜血渗出。冷。刺骨的冷。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一名年迈的萨满祭司拨弄著手里残破的骨笛,发出一声呜咽的吹奏。有人开始跟著调子哼唱。声音沙哑,淒凉。很快,几十个人连同女眷一起,闭著眼,在寒风中唱起了悲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顏色。”

歌声被风撕碎,飘向更冷的北方。

“汉家郎,汉家郎,驱我到何时,追我到何方?”

巴雅思哈勒低下头,手掌按在冰冷的石头上。大明军队的影子死死烙在他的脑子里。

“青山一重又一重,稻田变做你家乡。”

“我祖我宗埋骨处,今是你家新殿堂。”

风更大了。火把的火苗被压得很低。

“莫问我魂归何处,深山洞里唱沧桑。”

“秋草年年没鞍马,空山夜夜鸣胡笳。”

“且把残阳烧作酒,醉里依稀闻故塤……”

悲凉的歌声在山谷里迴荡。

萨满的骨笛声骤然停顿,老人一口气没喘上来,仰面栽倒在火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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