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鸿哭笑不得拦住严老头,无奈道:

“修道之人自当济世度人,老丈无需放在心上。”

“不可。”严老头却连连摇头:“若非道长仗义相救,我这一船货今日恐怕就要付之一炬了。道长於我实有再造之恩,焉能不报?”

说罢这老头还吹鬍子瞪眼道:

“道长莫不是以为我乃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

这话一出,虞鸿哑然失笑。

不过对於严老头的贵重谢礼他还是婉拒了,只让他准备些酒菜吃食即可,至於船资自然被严老头退回来了。

要不是虞鸿坚定不允,严老头甚至想把这船上其他人的船资都一起退给他。

但没过一会儿便有其他人在岸上求见,一个个都想面见虞鸿亲自拜谢。

虞鸿实在不想应付这个场面,便让严老头提前扬帆启程。

见此情形,岸上百姓心中遗憾之余不由愈发敬仰了。

有来晚一步的老者望著远去的船帆忍不住感慨道:

“视浮名財货如无物,此乃真仙人也!”

一时间引得码头眾人连连附和,深以为然。

……

且不说码头上如何收拾后续。

隨著船只进入湘江,当即顺风又顺水,一时间那叫一个顺畅,虞鸿的心情也不免开朗起来。出来这么久,他总算能回去復命了。

期间同船搭乘的客人不免也要过来拜访,表示感谢。

见虞鸿坚持不受財货,这些人也只能送上些自家所贩之物,略表心意。

“小弟衢州晏泓,此番去武陵贩些橘柚,道长若不嫌弃路上当做零嘴吃食也好。”

“在下衡阳周德明,贩些布匹营生,这双百纳鞋貌似与道长刚刚合脚,还请千万勿要推辞。”

“小弟庐陵刘子谦,做的是笔墨买卖……”

见眾人如此热情,盛情难却之下虞鸿只好暂时收下。

如此好一番折腾之后,虞鸿身边方才清净下来。

期间严老头得知永州並非虞鸿的目的地,而是欲要在永州继续换乘船只前往广州,他立刻决定一路护送,以报救命之恩。

不等虞鸿拒绝,严老头便拍著胸脯保证道:

“道长只需等我半日在永州把货卸下即可,老朽行船多年,去广州的水路也是精熟的,绝不会耽误行程。”

见严老头盛意拳拳虞鸿没矫情,想了想便答应了。

“此行去广州大概还需几日?”

严老头闻言不假思索道:

“以当前船速三日即可到永州,八日便可至广州城下,便是半路偶遇风浪阻隔,最多也只需十日!”

虞鸿听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而就在虞鸿暗自盘点此行得失时,有两人则在船尾低声爭论著。

其中年纪较大的汉子,望之不过三十多岁,头裹方巾,身穿皂色圆领短衣,一副货郎打扮,看他那古铜色的脖颈貌似也確实是个货郎。

並且他身旁確实横著一根竹扁担,和两个货箱,箱上叠著针线、脂粉、泥人、糖饼等各色杂物,花花绿绿,琳琅满目。

在他对面则是个儒装襴衫的年轻书生,望之不过二十来岁。

按理来说这两人本不应该在一起,可偏偏就凑在一处了,並且那年轻人貌似对货郎还颇为恭敬。

角落里,只见这年轻书生神態恳切道:

“师叔,咱们受人恩惠理当致谢一声。鸿钧道长乃侠义之辈,若是再遮遮掩掩下去,咱们岂不成了藏头露尾的鼠辈?”

那中年货郎闻言当即眉头一皱:

“混帐!你在说些什么?”

“是弟子失言!”

年轻书生倒是立刻致歉,可眼神却依旧坚持。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封山只是为了休养生息,而不是让门下弟子在躲躲藏藏中失了心气,自此蝇营狗苟,碌碌无为。

而见他如此態度,那中年货郎不由发出一声轻嘆。

骂归骂,他心底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於是犹豫片刻,货郎终究还是整了整衣著领著年轻书生叩响了虞鸿的客舱房门。

“衡山弟子赵伯安,李松,前来拜谢!”

话音未落,房门便豁然打开,露出虞鸿那双惊讶的眼睛。

“衡山派?”

这个名字还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虽然衡山派曾经也是江湖知名的一大门派,可早在郭靖黄蓉闯荡江湖前,江湖上就已经没有他们的消息,反而成就了裘千仞“铁掌歼衡山”的威名。

也正是那一战,让衡山派元气大伤,精锐尽失。

据传此后衡山派虽然还有传承延续,却一直封山不出。

虞鸿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处遇到衡山弟子。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將两人让了进来。

“先前变故,还要多谢道长相助。”

货郎赵伯安先是拱手一礼,郑重致谢,李松亦是见礼如仪。

若非虞鸿刚刚及时出手,两人方才必然会被李莫愁察觉。

届时纵然能安然脱身,对於两人来说也是一个大麻烦。

因为自封山之后,衡山派便多了两条门规:

其一,切勿与人结仇;

其二,万事以低调为主。

或许是当年险些被裘千仞灭门,如今倖存下来的这些衡山派门人都有阴影了,一个个都仿佛有被迫害妄想症,衡山派的山门祖庭基本上是新人弟子留守。重要人物反而都在外面的市井之中混跡,並且有著各自的副业来隱藏身份,有人在茶馆说书,有人在勾栏弹琴,堪称是大隱隱於市。

譬如李松,便是衡阳城太白酒楼的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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