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十万年头一次冒险

又比上次大一圈。

一团缓慢旋转的紫色星云静静地悬掛在识海底部。金线的残余从星云边缘延伸出去，只剩下细细一根，並且还在被紫色一点点蚕食。

叶尘停在紫星云的前方三丈。

深呼吸一次，在识海中並没有可以被吸入的空气，所以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之后他就做了一件十万年来第一次做的事。

把神识外面的防护撤掉。

所有的。

仙帝级的意识屏障、十二重神魂护盾、混沌无极心法的自动防御——全部撤掉。

他神识裸露在紫色星云之中。

穿了十万年鎧甲的人，第一次脱掉所有的鎧甲，赤脚踏入未知的河流。

——

紫色星云开始发生变化。

能够感知到叶尘神识的变化。

试探性的发出了一丝紫色光芒，在星云的外面出现，並且朝叶尘的方向飘去。

叶尘並没有躲开。

那紫色触鬚碰到他的神识。

一瞬间——

信息洪流。

文字、图像以及声音都不是一种表达方法。更原始的信息传递方式。

叶尘脑海里涌入了大量的感受。

寂寞。很久很久，很深很深，好像一直没有尽头。

比十万年还要长。万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一个意识在混沌中漂浮，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没有同类。

接著就是饿了。

飢饿並不是物质层面的飢饿，而是精神层面的飢饿。想要得到完整的东西。

曾经是完整的一块。后来就碎掉了。碎片很多。一片片分布在不同的世界中，到处流浪。

这片土地上。落进了一个人类婴儿的身体里。

之后的变化开始了。

叶尘“看到”变化的过程。

最初的那块碎片只是一团无意识的混沌能量。但是在十六年的岁月中，它与人类的意识共同存在，在这个过程中產生了一种微小的变化。喜怒哀乐、恐惧、希望、信任——这些人类情感就像水滴石穿一样渗透进了碎片的本质中去。

它不再是“远古混沌体的心臟碎片”了。

成了別的东西。

混沌之力被赋予了人类情感的烙印。

这就是为什么它是紫色的——混沌的底色本来是金色，掺入人类意识后，变成了紫色。

这也是为什么反噬金线会变成这样，因为已经不再认原来的主人了。

叶尘马上就知道了事情经过。

远古混沌体说的没错，紫色力量是它的心臟碎片。但是它没说的就是这块碎片已经被人类意识“污染”了。对於远古混沌体而言，这块碎片已经“坏了”。

它是想要將它们带回，而不是为了得到完整的。

因为它害怕。

如果这块背叛了本体的心臟碎片继续生长下去的话——

叶尘的眼睛睁开之后就一直保持到现在。

——

摺叠空间里面。

叶尘收回手指，背在了墙上。

林小北睁开眼睛，对师父说：“师父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

叶尘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残留著一缕极淡的紫色，在空中飘散、消散了。

“没事。”过了一会，他才笑出声来。

这一次笑的是真的。

“明白了之后又怎么处理呢？”林小北紧张的问道。

“嗯，知道了，以后你去哪都记得告诉我一声，不要把我遗忘。好。”

“紫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叶尘看著面前这个十六岁的男孩。瘦瘦的，黑眼圈很重，校服袖子擼到手肘，一脸紧张又努力装镇定的样子。

“它属於你的。”叶尘说。

“我知道它在我的身上，但是——”

“並不是『在你身上』。”叶尘打断了他的话，“是你的。从根上就是你的。已经不是原来的老东西的心里了。十六年的时间被你所养育，所以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它已经被你培育了十六年，已经改变成了只属於你的东西。”

林小北愣住了。

“所以远古混沌体並不是来『拿回去』的，”叶尘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它是来毁灭的。一块不听话的心臟碎片露在外面，对它来说是很大的威胁。”

“威胁？我对它会有怎样的威胁呢？”

叶尘低头看著他，眼神和平时有所不同。平时师父看叶尘的眼神是“操心这个小鬼又闯什么祸了”今天的眼神是——

认真。

相互的、平等的、平视的、认真的。

“小北，你那个紫色的力量如果一直生长下去，长到可以承受的程度之时——”

叶尘停顿了一下。

“你可以吃掉它。”

林小北张开了嘴巴。

——

便利店外面。

叶尘走出死胡同，蹲在台阶上。橘猫立刻跳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林婉清从店里走出来：“好的不好的？”

“好消息。”

“紫色力量是小北自己拥有的，不是那个老东西的了。远古混沌体收不回去。”

“坏消息呢。”

叶尘摸著猫，望著那黑乎乎的一片天空。

“它知道收不回来了。因此不会等了。在紫色力量长成之前，把小北连人带力量一起毁掉。”

林婉清脸色苍白。

“多久？”

叶尘眯起眼睛。

覆盖全球的意志已经开始新的变化，不再是一刀下去就静止下来，而是一步一步地朝一个方向匯聚。

往老街的方向前进。

“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