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未雨绸繆
残阳斜斜洒在大王岗的山岗之上,漫山的松林被染成一片暖金,山风卷著林间的松涛声,夹杂著远处隱约的喧囂,透著几分乱世独有的萧瑟。
周仓紧隨曹昂身侧,魁梧的身躯立在坡顶,望著山下原本行人如织的官道,那粗獷的面容此刻满是凝重,
他对著曹昂郑重拱手,粗哑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公子,眼下復阳一带黄巾匪患横行,残部裹挟流民四处作乱,通往朗陵的官道早已被乱匪截断。
咱们想要就此前往汝南,前路已然彻底受阻。
依末將之见,若想北归许都,唯有北上宛城,方能避开匪患。”
曹昂负手立於青石之上,一袭青衫被山风拂得微微摆动,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淡然。
他闻言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篤定道:“无妨,前路受阻不过是小事一桩。
你与元绍本就是黄巾旧部,麾下弟兄也多是当年黄巾军中的老卒,对黄巾旗號、军中规制再熟悉不过。
届时咱们收起寻常行装,打起黄巾旧部的旗號,一路鱼目混珠,那些零散匪眾与关卡兵卒,定然不敢轻易阻拦,朗陵北归之路自然无碍。”
周仓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拍著大腿朗声大笑,声震林间,看向曹昂的眼神愈发敬服,“公子智计过人,属下远不能及!这般法子,既避了匪患锋芒,又能畅通无阻,实在是妙!
有公子这般谋划,咱们北归之事定然万无一失!”
曹昂:要不是我惧怕那宛城贾詡,我才不去往闹匪患的地方钻呢。
二人並肩沿著大王岗的山脊缓缓巡视,曹昂目光锐利,细细打量著周遭地形,时而驻足指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稟实,你看这片密松林,林木茂密、地势隱蔽,常人难以察觉,可在此处安置两三处暗哨,选身手机敏、眼神锐利的弟兄驻守,但凡有外人靠近山岗,五里之內便能提前察觉,及时传回报信。”
说罢,他又指向不远处矗立在山巔的一块巨大青石,继续吩咐:“那块巨石高耸突兀,扼守著上山的必经之路,视野开阔,可將方圆数里的动静尽收眼底,適合设立明岗,派弟兄日夜值守,既能震慑心怀不轨之人,也能与暗哨互为呼应,筑牢山寨第一道防线。”
周仓连忙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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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低头看向脚下鬆软的土质,指尖轻点地面:“此处土质鬆散,易於挖掘,且正处在山岗下坡的要道之上,可组织弟兄深挖数丈,布设翻板陷阱,陷阱之下布上尖木,若是有敌来犯,贸然闯入此处,必定陷入其中,进退不得。”
周仓一路认真听著,频频点头,对曹昂的布防之法满心认可,可听著听著,心头却生出几分不解,
终究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咱们既然早已决意,待时机成熟,便带著岗上七八十名弟兄一同北归,离开这大王岗,
如今又何必耗费心力、人力,在这山上层层布防、大兴土木?这般布置,待到咱们拔营离去,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他实在想不通,公子素来行事果决,从不会做无用之功,如今明明不日將离开此地,却还要费心规划山寨防御,实在与平日作风相悖。
曹昂闻言,神色微微一沉,原本从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他抬眼望向山下不远处邓村的方向,语气低沉了几分。
他缓缓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几日我初到邓村,与村中族老因琐事起了衝突,当眾折了他的顏面。
那族老在邓村盘踞多年,性情狭隘、睚眥必报,平日里受不得半分委屈,此番被我落了面子,定然会记恨在心,说不准何时便会暗中使绊子,寻机报復於我。
乱世之中,人心险恶,不得不防,今日我等在此布下重重防御,便是未雨绸繆,若是日后真的遭遇报復,这大王岗山寨,便是咱们唯一的棲身之所、退守之地,绝不能有半分马虎。”
“原来如此!末將竟未曾想到这一层,多亏公子思虑周全!”周仓恍然大悟,拍著额头连声感嘆,当即拱手领命,
“公子放心,末將这便吩咐所有弟兄,严格按照公子的布置,连夜布设暗哨、明岗与陷阱,定將这山寨守得固若金汤,绝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嗯。”曹昂轻轻点头,看著周仓快步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未曾言说的深重隱忧,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以释怀。
直到今日,贾詡带给他的压力如影隨形,令他不得不处处提防。
昨日,裴元绍回报,淯水沿岸,依旧有少量西凉军在不断搜寻。
曹昂相信,自己身死的消息未確定之前,那位后世称其为毒士的军师,一定不会从他身上挪开双眸。
…………
曹昂缓缓坐在青石之上,手拿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划划画画。
不多时,一副简易南阳舆图便付诸於地。
看著面前的地形图,曹昂下意识看向宛城方向。
乱世之中,唯有备豫不虞,方能谋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