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邓村,冲天火光撕裂了天际,將整片村落照得如同白昼。

邓氏族老的宅院,本是邓村最气派、最森严的所在,青瓦高墙,朱门深宅,是邓氏一族盘踞此地的权势象徵。

可此刻,这座象徵著宗族威严的大宅,早已被熊熊烈火吞噬,火舌顺著樑柱、屋檐疯狂攀爬,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木质结构轰然坍塌,滚滚浓烟直衝云霄,火星漫天飞舞,落在周遭的草木上,又燃起零星小火,化作一片无边火海。

“轰!”

又是一根主梁倒塌,火星四溅,烈焰更盛,那灼人的热浪即便隔著数百步,都让人心头髮慌,皮肤刺痛。

“走水了!走水了!”

整个邓村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慌不择路地从自家屋舍里跑了出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远处那座燃烧的邓氏大宅,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最浓烈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邓氏族老在村中横行霸道多年,苛捐杂税、巧取豪夺、草菅人命,早已是家常便饭,乡邻们平日里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如今看著他的老宅被付之一炬,第一反应便是害怕。

怕这场大火引来祸端,怕邓氏族老事后清算,怕自己被迁怒,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不少老人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无助;

孩童们躲在父母身后,被火光和巨响嚇得哇哇大哭,却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只能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惊惧地望著那片火海。

紧接著,是压不住的害怕。

所有人都看到大宅门前,数十名壮汉手持劲弩,弓弩上弦,箭矢森冷,直指燃烧的大宅门口,为首之人正是棘阳主薄——邓芝。

他一身劲装,面色冷厉,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如同最无情的猎手,死死盯著火光之中的动静。

但凡有活人从大宅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不管是头髮花白的老僕,还是尚且年幼的旁支子弟,亦或是衣衫襤褸的下人,邓芝连眼皮都不抬,只是冷冷抬手一挥。

“放箭!”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冷冽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射穿那些逃出来的人的胸膛、咽喉,惨叫声戛然而止,尸体直直倒在火海边缘,很快便被蔓延的火焰吞噬,连一丝挣扎都不曾有。

血流顺著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很快被高温烤乾,只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记。

“那是族老最爱的小妾吧?去年才嫁入,年方二八,就这么死了?”有人喃喃道。

那如花似玉的小妾,正歪著头倒在血泊中,脖子上横亘著一支冰冷的弩箭,眼睛瞪得老大。

“啪!”

一只脚踢出,直接將死去的小妾送回熊熊大火的宅邸。

村民们看著这血腥一幕,浑身汗毛倒竖,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敢上前,不敢劝阻,甚至不敢转头离开,只能僵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怕邓芝,怕这些手持凶器的狠人,怕自己稍有异动,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射杀的目標。

可在这恐惧、害怕之下,却又隱秘地翻涌著一丝兴奋与快意,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这些年,邓氏族老一族对村民的压榨早已到了极致,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忍飢挨饿,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看著欺压在自己头上的邓氏大宅化为灰烬,看著那些平日里狗仗人势的邓家子弟、下人被一一射杀,他们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气,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丝快意藏在颤抖的眼底,藏在紧握的拳头里,藏在紧绷的嘴角边,不敢表露分毫,却又真切地存在著,让他们既忐忑又暗爽,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邓氏宗家一脉,欺凌乡里,恶行昭昭,依大汉律法,当诛!无关小民,速速退去!”

“不走的,一律按从犯处置!”

一声高喝之后,人群轰然散去,村民拖家带口,纷纷远离这是非之地。

邓芝站在弓弩阵前,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从宅中逃出、被尽数射杀的人,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快速盘算著。

逃出来的,全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妾室偏房、家僕下人、旁支子弟,没有一个是邓氏核心人物。

族老老奸巨猾,在这村中经营多年,宅院里必定藏著逃生的暗道,以他的谨慎,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定然是带著嫡系子弟、心腹家眷,从暗道偷偷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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