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南最大的阻力被连根拔起,张居正的清丈田亩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失去领头羊的各地中小地主,在锦衣卫的刀斧面前,乖乖地配合测量,並按照新法补缴了巨额的户部票赋税。

年底,户部尚书王国光捧著最新的帐册,激动得在御前痛哭流涕。

全年国家赋税总收入,折合白银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三千五百万两。

国库充盈到通宝银行的地窖都塞不下。

当夜,梦境空间。

林建站在黑板前,看著走入实验室的朱翊钧,微微点头。

“做的不错,你用金融手段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现在,你的血条已经满了。”

“但事情远远还没完。”

“你用暴力解决了一时的兼併,但只要土地还能赚钱,他们总会想尽办法把土地再买回去。”

林建看著黑板上的经济模型图。

“你剥夺了他们不交税的特权,现在种地对地主来说,利润已经非常微薄了,你必须给他们一个更赚钱的出口。”

林建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工厂。

“轻工业,纺织厂。”

“接下来,农业社会的规则彻底结束,我们要玩工业社会的规则了。”

“大明的江南,有全世界最好的生丝和棉花,但手工纺织太慢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

蓟州镇,青山口堡。

北风卷著黄沙掠过长城残破的垛口。

五十多名蒙古(韃靼不全是蒙古人,明代的叫法,这里略作区分)朵顏部的骑兵借著风沙的掩护,试图从长城的一处缺口突入。

这只是一次小规模的秋季劫掠,但在缺口处防守的明军总旗王大柱,却面临著生死危机。

“稳住!准备放銃!”王大柱按著腰间的刀,大声嘶吼。

他身后的三十名火銃手將手里的三眼銃和鸟銃架在土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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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火绳在风中忽明忽暗,火星四处飞溅。

有几名新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吹燃了火绳,却发现引药池里的火药已经被风吹跑了一半。

“放!”

隨著王大柱一声令下,前排的十名火銃手扣动扳机,將燃烧的火绳压入引药池。

一阵白烟腾起。

十支鸟銃,只有五支打响。

另外五支,要么引药没点燃,要么根本没有动静。

更致命的是打响的那五支。

“轰!”

一声沉闷的异响在防线右侧爆开。

一名明军士兵惨叫著倒地,双手捂著脸,鲜血顺著指缝涌出。

他手里的鸟銃从中间炸开了一道两寸长的裂口。

蒙古骑兵见明军火器哑火,怪叫著加快了马速。

他们借著战马的衝击力,在五十步的距离上拋射轻箭。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明军阵地顿时乱作一团。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蒙古骑兵见无法討到便宜,留下了十几具尸体撤退。

蓟州总兵戚继光骑著马,带著亲兵巡视刚刚经歷过战斗的阵地。

他脸上的表情比秋风还要冷硬。

他走到那个因为炸膛而重伤的士兵面前,从地上捡起那支破裂的鸟銃。

戚继光用手指摸了摸炸裂处的铁管截面。

管壁一侧厚达一分,另一侧却薄如纸片。

断口处的铁质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蜂窝状,用刀尖一挑,甚至能挑出黑色的沙眼。

“工部军器局送来的这批新銃,十支里有三支打不响,还有一支会炸膛。”

旁边的游击將军咬著牙匯报。

“大帅,兄弟们现在寧愿拿著刀上去跟韃子砍,也不愿意碰这玩意儿,这哪是杀敌,这是杀自己。”

戚继光將那支废銃扔在地上,转头对亲兵说:“把这支炸膛的銃,还有那些打不响的,全部装箱,本將要上疏。”

五日后。

北京,紫禁城。

朱翊钧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看著戚继光通过兵部六百里加急递上来的奏疏,以及那个摆在案头上的木箱。

木箱里装著三支炸膛的鸟銃。

“臣继光言:近有朵顏部犯边,我军以火器拒之,然火銃劣制,遇风则火绳易灭,遇雨则引药受潮,且銃管厚薄不均,铁质杂劣,发不过三,便有炸膛之虞,將士不用火器,则无法制衡胡虏骑射,用之,则未伤敌先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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