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眾卿为何如此(求票!!)
户部更是直接向江南各府发文,废止三年免税期,准备按旧例徵收高额商税和机户税。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大明的经济机器仿佛被瞬间插入了一根钢钎。
第五天。
南直隶,苏州。
徐有明在两年前的挤兑风波中被抄没了一半家產,但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利用剩下的一半家產,向通宝银行贷了二十万两,在城外建了苏州最大的蒸汽繅丝厂。
如今机器日夜轰鸣,每个月都能给他带来上万两的净利。
当户部的公文和银行的催收单同时摆在他面前时,徐有明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取消免税?还要立刻还清二十万两本金?煤也不给了?”
徐有明双眼通红,像一头髮怒的野兽。
“机器停一天,我们就要亏几百两,要是交重税还贷款,徐家下个月就要卖宅子了。”
“老爷,不止我们,张尚书家里开的棉纺厂,李侍郎家属入股的铁器作坊,全都在被催款断煤。”
管家急得直跳脚。
“听说是因为张居正要丁忧,皇上说新政没人管,乾脆全停了。”
徐有明咬牙切齿。
他恨张居正清丈田亩,但他现在更怕张居正走。
张居正走了,他的工厂就完了。
“备马,去驛站,用八百里加急,给京城我们在都察院的门生写信。”徐有明嘶吼道。
“告诉他们,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张居正回江陵,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首辅的位子上。”
同样的场景,在松江、常州、杭州疯狂上演。
无数封带著血泪和铜臭味的加急家书,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
第七天。
京城,邹元標的宅邸。
邹元標正伏案撰写一篇讚扬皇上以孝治天下的文章。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叔父,代表家族在老家经营產业的邹老爷,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
“叔父?您怎么进京了?”邹元標惊讶地站起身。
“元標啊,你赶紧上疏,求皇上夺情,把张首辅留下来啊。”
邹老爷一把抓住侄子的袖子,老泪纵横。
“叔父,您糊涂了!”邹元標大怒,“张居正丁忧是人伦大道,我辈读书人正该匡扶正义,怎么能求他留下?”
“匡个屁的正义!”邹老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在邹元標脸上。
邹元標被打懵了。
“咱们家把所有的田都抵押了,在老家买了十台蒸汽织布机,现在朝廷停了贷款,断了煤,还要收重税。”
“张居正要是走了,新政一停,咱们邹家几百口人就得上街要饭去了。”
邹老爷揪住侄子的衣领,声嘶力竭。
“我不管什么人伦大道,我只知道,工厂不能停,你马上去串联你的同僚,敢让张居正走。”
“我回老家扒你的祖坟。”
邹元標瘫坐在地上,看著歇斯底里的叔父,感觉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崩塌了。
不仅是邹元標。
整个京城的文官体系,在短短两天內,遭受了毁灭性的家族压力。
那些江南的士绅、工厂主、大商人,通过各种渠道向京城的官员施压。
利益的绳索,死死地勒住了这些道德卫道士的脖子。
第八天,早朝。
皇极殿內,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朱翊钧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
按照程序,今天是张居正正式离京的日子。
“有本早奏。”司礼监太监高喊。
吏部尚书张瀚第一个出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著一份奏疏。
“陛下!臣以为,內阁首辅张居正,绝不能丁忧!”
此言一出,大殿內死一般寂静,但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
朱翊钧故作惊讶:
“张爱卿,你糊涂了吧?张先生生父过世,按礼当去职守孝三年。”
“朕若强留,岂不是让他背负不孝之名?这是违背祖宗之法啊。”
礼部尚书立刻出列,大声说道:
“陛下!古人云,忠孝不能两全,张首辅乃国之柱石,新政之枢纽。”
“如今大明工业方兴未艾,钱粮调度全繫於首辅一身。”
“此乃国家生死存亡之秋,岂可因一家之私丧,而废天下之公务?”
“对!”都察院左都御史也跳了出来,“臣查阅典籍,汉代亦有大员夺情之先例。”
“张首辅若执意离去,致使工厂停工,百姓失业,才是对天下最大的不孝!”
“臣恳请陛下,为大明江山计,强令张首辅夺情留任!”
朱翊钧差点没笑出声来。
几天前,这帮人还口口声声说夺情是禽兽之举。
现在为了保住自家的產业和贷款,居然能把忠孝不能两全这种话,硬生生套在张居正身上。
“可是......”朱翊钧面露难色,看向翰林院的班列,“翰林院的编修邹元標等人,昨日还在说,朕若夺情,便是昏君。”
“邹爱卿,你今天怎么看?”
被点名的邹元標浑身一哆嗦,硬著头皮走出来,跪在地上,他半边脸还是肿的。
“臣......臣昨夜熟读先贤典籍,顿开茅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