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掉的。

可能是fbc的,可能是灰猎犬的,也可能是哪个倒霉蛋逃命时遗失的。

她掂了掂。

不太顺手。

算了,就这样吧。

葬礼嘛,哪有那么挑剔的。

远处的直升机探照灯终於打过来。

白光径直切开雨幕,落在了救生艇吊臂上,也落在蜂鸟身上照亮了她。她的白髮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没了之前那种过分精致的漂亮,反而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太漂亮,看起来会假。

而像现在这样狼狈一点,才像真的快死了一样。

蕾欧娜和艾达赶到时,正看见蜂鸟站在吊臂旁边。

这里,只是一个很糟糕、很临时的破地方。风很大、铁链乱晃、救生艇卡扣还打不开。

好像没啥活下来的机会。

旁边一个要掩护撤退的bsaa队员正在试图放下一艘救生艇,手忙脚乱地说了句什么。卡扣已经锈死了,他用力一扯,反而把自己手套扯破。

这种时候,世界还在乱七八糟地活著。

蕾欧娜走得很急,即使她还是没有特別恢復。

她脸色白得几乎都透明,只在嘴唇留存了一点不甚正常的红。艾达先看著她脚下有没有站稳,然后才看了蜂鸟和她手里那把枪。

“放下。”艾达的声音很冷漠低沉。

蜂鸟看了她一眼。

“这把不是你的枪,凭什么让我放下。”

艾达眼神和声音都冷了下去。

“蜂鸟。”

蕾欧娜喘得很厉害,现在她情绪很激动。

她想说很多话。

想骂她。

想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

“回来吧,蜂鸟。”

蜂鸟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咳了一声。

这一下像是真的。

她抬手挡了一下嘴,指缝间有一点红,看起来她吐了一口血。

蕾欧娜的脸色变了,她非常担心蜂鸟现在的精神状態。毕竟,再怎么说,蜂鸟也是她的一部分。

蜂鸟却把手放下,擦了擦自己吐出来的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蕾欧娜,你的脸色好差哦。”

蕾欧娜刚一步踏出去。

艾达就直接按住了她的后腰。

“別乱动,消消气。”虽然艾达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蕾欧娜甩不开艾达的手。

她也没力气甩开。

她现在双眼盯著蜂鸟手里的枪。

“你把它放下吧,蜂鸟。”

蜂鸟歪头,伸出来半截舌头。

“蕾欧娜,你要命令我?”

“是啊”蕾欧娜竭尽全力做出来了一个微笑,虽然非常艰难。

“部长大人现在可是站都站不稳哦。”

蕾欧娜眼睛红了。

她气到极点,也是怕到极点。

“我说了,放下。”

蜂鸟沉默了一秒。

风把吊臂上的铁链吹得乱撞。

叮。

叮。

叮。

像是有人在为她倒数。真贴心呢。

蜂鸟忽然笑场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本来想说点好听的。”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积水。

“算了,现场太吵了。”

蕾欧娜声音发紧,她看著蜂鸟的神態就知道了她大概要干什么了。

“你早就——”

船体爆炸打断了她。

火光从侧后方衝出来,热浪掀得所有人往旁边一晃。蜂鸟也踉蹌了一步,肩膀撞上吊臂支架,发出了一小声闷哼。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真的像失控了。

像计划被打乱了一样。

蕾欧娜本能地向著蜂鸟伸手。

“蜂鸟!”

蜂鸟抬头。

她看见蕾欧娜伸过来的,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旧针孔的位置已经裂开一点,几滴血顺著掌心往下滴,被雨水冲淡。

蜂鸟脸上的笑忽然很轻。

“別过来。”

蕾欧娜停住。

蜂鸟举起枪。

艾达反应极快,枪口几乎同时抬起。

可蜂鸟没有对准任何人。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蕾欧娜。

要把这个瞬间,刻进她眼睛里。

“別眨眼哦。”

蕾欧娜的瞳孔骤缩。

枪声响起。

当子弹射出来的瞬间,蕾欧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热的血点溅到她脸上、衣领上和手背上。

不算很多,却足够刺眼,而且在她心里留下的震撼,简直是不亚於那个进入警察局的夜晚。

当然啦,这只是因为人格的刺痛导致的。

她第一反应,是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手背也有血。

於是,越擦越脏。部长大人难得如此狼狈。

她愣住,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红,像一时间不认识那是什么。

艾达开始叫她,她发现了蕾欧娜很不对劲。

“蕾欧娜。”

她没反应。

隔了两秒,蕾欧娜才像突然想起来自己需要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太急,像要把肺撕开。

蜂鸟往后退。

她的脚踩到积水,滑了一下,身体慢慢撞上救生艇吊臂。铁链晃得更厉害,发出刺耳声音。

她也疼。

至少,看起来是真疼啊。

她手里的黑色装置被雨水和海水彻底打湿。

周围生命体徵检测器开始乱跳。

將周围的一切混乱,全搅在一起。

哈尼根在频道里喊了她一声。

声音变了调,她也知道,现场,彻底失控了。

“蜂鸟!”

蜂鸟没回。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数据晶片,朝蕾欧娜丟过去。

没丟太准。

晶片被风一吹,啪地掉在甲板缝边。

艾达反应快,一脚踩住,弯腰捡起来。

蜂鸟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

艾达冷冷看她。

“闭嘴。”她看见蕾欧娜真的被蜂鸟这个大胆举动伤害到了,非常不高兴。

蜂鸟点头。

“好凶哦。”

蕾欧娜终於找回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蜂鸟本想说“找一个你不能找的东西”。

可她刚张口,船体又是一震。

话没说完。

她只剩半句。

“找一个你——”

后半被海浪吞掉。

蕾欧娜向前冲,想要竭尽全力去救下来蜂鸟。

艾达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她。把她捆在地板上 。

“別过去!”

“放开我!”

“她就是要你看见这一幕!”

这句话如尖刀,直接扎进蕾欧娜胸口。

蕾欧娜动作缓缓僵住。

蜂鸟靠著吊臂支架,看著她。

雨水把她脸上的血衝掉一点,又怎么也冲不乾净。她嘴角还带著笑,笑得有些歪,但很可惜並非胜利的笑容,倒跟真的快撑不住了一样。

她轻声说:

“给我的名字不错。”

蕾欧娜听见了。

下一秒,救生艇吊臂的固定点断了。

整段金属架向外倾斜。

蜂鸟顺著断裂的方向坠下去。

被爆炸、海浪,以及断裂了的钢架一起捲走,带走了最后一份优雅。

在落下去的最后一瞬间,她抬起手,像很轻地挥了一下。

像告別。

当然,以她的性格,绝对不是告別。

黑海直接包裹住了她。

探照灯扫过去,只看见翻起的白沫。

系统屏幕上,蜂鸟的信號爆成一团脏红。

生命反应,彻底断开。

哈尼根盯著屏幕。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系统自动弹出状態栏。

蜂鸟/斯威夫特·s·甘迺迪。

推定死亡。

哈尼根尚且还没有按確认。

可是系统已经自动归档。

dso医疗后台,蕾欧娜的监测曲线猛地坠了一截,开始滴滴滴地乱叫起来。

值班医护本来在记录药物库存,笔啪地掉在桌上。

瑞贝卡衝进来时,第一眼看见曲线,脸色就变了。

“谁让她们去的?”

没人敢答覆。

洁诺比亚外舷上,蕾欧娜跪在甲板边缘。

雨水打在她脸上。

她还在擦著自己脸上的血。

可是,手背越擦越红。

艾达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抱住她腰,一只手压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腕。

“別擦了。”

蕾欧娜像没听见。

她盯著海面。

海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点滴浪花。

以及,探照灯扫过时,一瞬间亮起的白色泡沫。

她身体里那个原本住著lady s的地方忽然空了。

空得像有人把一截颈椎骨头都抽走。

她终於停下手。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她把线,咬断了。”

艾达把她抱得更紧。

没有言语的安慰。

因为,安慰没用。她选择陪伴蕾欧娜,走过这个艰难的奇妙时刻。

远处,吉尔和克里斯带著证据撤离。

帕克重伤,但捡了一条命。

瑞秋作为存活证人,被bsaa转移。

雷蒙德消失在烟雾里,他和洁西卡都不见了。

摩根·兰斯戴尔的名字开始被推上所有的审查台。

这场海上的戏,终於像是结束了。

但黑海下方,一艘没有標识的小型潜航器里,有人等得不太耐烦。

舱门打开。

一只黑色手套抓住金属梯。

蜂鸟被拖进来时,咳了好几下,她才感觉能够呼吸新鲜空气。

等她缓过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套。

手套缺了一截。

她盯了两秒。

“嘖。”

旁边的,威斯克的接应人员说:

“你迟了三十秒。”

蜂鸟抬眼。

红色在瞳底一闪而过。

“那就扣你工资里吧。”

接应人员沉默。

她低头,把那只破手套摘下来,丟进排水槽。

想了想,又捡回来了。

蕾欧娜肯定认得。

不行,不能处理那么简单。

她把破手套撕成两半,一半塞进排水口,一半丟进另一个储物箱。

做完这些,她才靠在舱壁上,轻轻笑了一声。

“亲爱的。”

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听见。

“別哭太久了。”

“我总还要回来,看你变成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早上,在一间咖啡厅里。

雷蒙德和洁西卡碰面,两个人交换了各自收集到的数据和情报,最后交给了威斯克派来的接应人员手里。

两个人,从此,彻底消失了。

而蜂鸟,此时,已经坐在了非洲三联集团的基地里面。

她和威斯克勾心斗角的故事,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终於是要进入生化危机 5 的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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