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拿起讲桌上的名册。

“下课。”

三十余个学生齐刷刷站起,弯腰鞠躬。

“先生辛苦。”

这四个字喊得齐整,底气足,比半个月前那般机械的应付,多了些沉甸甸的实心。

沈既白夹著名册,走出教室。

走廊上,学生们三两成群。

见他走来,纷纷避让至两侧,贴著墙根站定,九十度弯腰,他微微点头,一路走过去。

窗外的细雨飘进来几星,打在木地板上。

池添推著轮椅从对面过来,轮椅的木轮子在木地板上碾出单调的咯吱声。

“飞鸟先生。”

沈既白停步。

“池添先生。”

“方才路过你们班,听见先生讲寄生虫。”

“隨口讲讲。”

池添仰起脸,那张乾瘪的脸上没什么肉,皮鬆松垮垮地掛著。

“先生讲的虫子,大得很啊。”

沈既白拍了拍手上的名册,將封皮上沾著的一点白粉笔灰拍落。

“虫子再大,也是虫子。怕见光,怕猛药。”

池添不再言语,两手转动木轮,从沈既白身侧擦过,轮椅行出几步,池添的背影停顿了一下。

“那药,苦得很啊。”

沈既白没有回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良药苦口。”

教员室的门虚掩著。

沈既白推门进去。

屋內光线昏暗,岩田背对著门,正对著窗户整理標本罐,玻璃罐里泡著些处理过的內臟,在福马林水里沉浮。

矮胖教师在角落里批改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沈既白走到自己的桌前,拉开木椅,坐下。

他將名册搁在桌面上,拿起茶杯,提起暖壶,正欲倒水。

走廊尽头猛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一声闷响。

有人摔倒了,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紧接著是连滚带爬的响动,手脚並用地擦过地面。

教员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木门重重砸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又被一只胖手死死抵住。

校长站在门口。

他头上的圆顶硬礼帽歪斜著,几乎掉到耳根,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那件平时总是熨帖的西装外套,此刻下摆沾著灰土,扣子挣开了一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浊音。

岩田转过身,手里还端著一个標本罐。

矮胖教师的笔尖停在纸上。

沈既白端著茶杯,手悬在半空。

校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直直指著沈既白的方向。

那根手指抖得厉害。

“飞、飞鸟先生……”

他喘著气,到是显得格外的慌张,著急忙慌的咽了口气之后,连忙对著沈既白说著。

“东京……”

他大喘了一口气。

“东京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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