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和达里尔沿著农场东侧的红松林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达里尔在前头开路,每一步落地前都用靴尖先探一下地面的松针,確保不踩断枯枝。

李洛跟在右后方一臂的距离,格洛克22握在手里,拇指贴著保险。

猎人之眼在右眼眶深处稳定地跳动,东面两英里之內有行尸在缓慢移动,数量不多,不构成威胁。

真正的威胁还在更远的地方。

锯木厂臥在一片废弃工业区的尽头,一条乾涸的河床把它和周围的松林隔开。

李洛和达里尔趴在河床对面的断崖上,透过一丛枯萎的蕨类观察厂区。

厂区中央是一栋长方形的钢架厂房,屋顶塌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用帆布和瓦楞铁皮临时补过。

厂房前面有一片空地,停著两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堆著物资箱。

空地东侧是几间砖砌的办公室,窗户全碎了,但门口有两个端著步枪的男人正靠在一辆锈掉的叉车旁边抽菸。

厂房后面隱约能看到一个铁丝笼子,笼子里有东西在动。

太远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铁丝笼。关人的。”达里尔把弩托抵在肩上。

“南侧办公楼二楼窗口有人在瞭望,每隔大概五分钟换一个角度。”

他把弩放下,朝厂房西侧扬了扬下巴。

“那边有个侧门,没人守著。”

“侧门外面是死路。正对著断崖,退路只有一条。他们把精力集中在正门和南窗,说明巡逻路线有人设计过。”

“至少有几个人当过兵。”

李洛点了下头。

他翻过身,靠在断崖的岩壁上,把格洛克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七发子弹。

达里尔的弩箭还剩九支。

“等天黑。”李洛说。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厂区的轮廓只剩下篝火和几盏应急灯照出的边缘。

瞭望哨换了一班,南侧二楼窗口的人影换了个肩膀靠墙。

正门口两个哨兵还在抽菸,其中一个把菸头弹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李洛和达里尔从河床摸过去。

乾涸的河床底部铺著一层碎石和淤泥,踩上去不出声。

两人贴著河床內侧的阴影移动,从厂房西侧的侧门下方翻进去。

侧门虚掩,推开时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

厂房里面很暗,只有屋顶裂缝漏下来的月光照在积灰的水泥地面上。

空地上堆著几排木箱,箱子外面印著“军用口粮”的字样,箱角被撬开过,里面的罐头和压缩饼乾已经搬空了。

木箱旁边是一堆拆开的帐篷支架和几卷缆绳,空气中混杂著铁锈、柴油和烟味。

厂房最深处搭著一排简易床铺,军用睡袋和棉被胡乱堆在一起,明显是掠夺者休息的地方。

达里尔蹲在其中一张床前停住。

床铺是行军床的款式,铁架接缝处焊上了脚镣,两副脚镣固定在床脚,镣环內侧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们锁著人,替他们干活。换班后才銬起来。”达里尔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洛顺著脚镣的方向往前看去,地板上散落著几块啃过的玉米和一把断了齿的塑料梳子。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

厂房后面有一个用铁丝网隔开的小间,门虚掩著。

四个女人坐在水泥地上。

脚踝上拴著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角。

她们的衣服襤褸,手腕上被绳索勒过的淤青、小臂上被手指用力抓过的紫色痕跡,已经说明了一切。

角落里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著他,深情麻木,眼神空洞。

没有呼救,没有站起来。

李洛把格洛克收回枪套,单膝蹲下,把昨晚从农场带出来的一些玉米饼和几块乾粮连同半瓶水一起搁在那只倒扣的木箱上。

他起身时下意识摸了摸急救包侧袋,还剩最后一支麻醉剂。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们脚踝上磨破的皮肤,然后起身走出隔间。

厂房另一侧是弹药库存区,两把半自动步枪、一把猎枪、几把匕首和一箱霰弹。

弹药不算太多,但足够守住锯木厂。

李洛在心里估算了一遍入口到撤退路线的距离,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从弹药库存区退出来的时候,厂房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洛朝达里尔竖起手掌,两人同时缩进侧门內侧的阴影里。

李洛靠在侧门內侧的钢柱后面,侧门虚掩的铁皮离他不到三步。

“明天先派人去那个农场看看。別靠太近,先摸清多少人、多少枪。”

“上次费城那伙人也说先看看,结果被反咬一口。要我说直接开过去。”

“闭嘴。托尼他们三个不就是因为喝多了先动手才死的?先摸清,再定时间。看他们有没有重火力,有没有老人小孩,有小孩就更好办,他们不敢拼命。侧面那边晚上一直没人守,从那边摸过去,正好是他们的房车营地。天刚亮的时候换岗最松,那时动手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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