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琼恩在林子里走了很久。

有多久,记不清了。

从那晚大火开始,她独自在废墟间游荡了很久,久到她已经不再计算日期,久到她不再觉得沉默是一种缺失。

她身后跟著两只行尸,用铁链锁著。

它们的双臂从肩膀处被齐根砍下,只剩下空荡荡的肩窝,腐烂的皮肉在断口处结成灰白色的痂。

下頜也被切了,只剩下半张嘴,再也咬不了任何东西。

他们曾经是她最熟悉的人。

一个叫迈克,一个叫特里。

迈克是她男友,特里是他最好的朋友。

病毒爆发之后他们在郊外的一个营地躲了几个星期,后来被行尸群衝击。

她带著他们两个逃出来时他们都已经被咬了。

她把他们的手臂砍下来防止被抓伤,把下頜切掉防止被咬,然后牵著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她在夜里睡不著的时候,对著他们的后脑勺,回忆著以前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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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想要把他们埋进土里,后来想要一把火,但是她一直下不了手。

她只是牵著他们走,等著找到一个能让他们安静下来的地方,等著某个清晨,她自己觉得够了的那一天。

行尸的气味盖住了她的体味。

其他行尸在黑暗中嗅到她身边的行尸只当是同类。

她就这么活著。

一人一刀,两只行尸。

这把武士刀是她从邻居家的收藏室里拿的,那间收藏室里全是刀。

邻居是个收藏家,以前每次买刀都要跟她炫耀半天,她当时只觉得吵。

现在这把刀救了她的命,不知道多少次。

她穿过松林之后站住,脚步顿在那里。

灰色的混凝土高墙,从树冠上方露出完整轮廓。

监狱。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希望。

她见过太多被占领的建筑,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著枪口。

她从灌木丛中伏低身形,把铁链往回拽了一步,两只行尸顺从地后退。

她把刀抽出来,压低重心,慢慢靠近树线边缘。

围栏內侧的铁丝网有人。

两个人正在用撬棍和钳子修补那些被推倒的部分。

其中一个略矮的黑人正把铁丝网边缘压紧在木桩上,旁边一个头髮蓬乱的白人中年男人递过钳子,又低头认真地帮他把铁丝拉直。

他们旁边站著一个深色短髮、穿著警服夹克的男人,手里握著霰弹枪,一只手指著铁丝网缺口正在交代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视线每隔几秒就扫一遍围栏外围的树线。

有组织。有武器。有劳动力。

这不是一群刚刚躲进来的倖存者,而是一个已经在这里扎根的团队。

她把身子压得更低。

继续观察:院子里有篝火的痕跡,铁桶底部还泛著暗红色;狗笼旁边堆著几具被爆头的行尸尸体,黑血已经乾涸;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从主楼门口走出来,手里端著搪瓷碗。

他看到那个男人把碗放在狗笼旁边,抬头朝围栏方向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的视线停在了主楼上方的警戒塔,塔上有人。

那人正低头看著囚犯干活,偶尔抬头扫一眼树线。

那个男人站姿视线扫过她藏身的灌木丛时停顿了片刻。

她和他隔著监狱围墙对视了几秒,然后他把弩放低,继续盯著围栏。

她无法確定他是否发现了她。

有人在巡视。

有人在修补防御。

有人负责外围警戒。

这是长久驻扎的地方。

她提著刀,慢慢后退。

她退得很慢,確保不出声。

她退到河床深处才转身,铁链在碎石上拖过,发出哗啦的声音。

她循著原路返回,但脑子里闪的全是刚刚看到的景象。

她没想过要进去。

走进一扇有锁的门,等於交出自己的后路。

她沿著河床往东走,绕过监狱的外围。

这条路她来的时候走过,行尸少,视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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