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谁家里是双职工,家境就会好一些,最起码少一张吃饭的嘴而多一份薪金——虽然这薪金很可能就是三、四十块人民屄。

但这证明着我们这个有上千年封建传统国家女人地位的改变。

所以女人工作曾经是一个非常革命性的行动。

这样的行动在今天,平常到视而不见。

谁会为女人工作而大惊小怪呢?

如果惊一下怪一下倒是为男人不工作而成为居家男人而发出的。

但是在就业竞争如此激烈的现在,女人工作还是要比男人工作要付出的多。

女人要做好工作也要比男人付出的多。

忽然,岸上一阵马蹄声。

那白马刚才没有系住,现在突然向旁边跑过去。

我不自觉向岸上冲去,刚冲到岸上又停住,我这一身怎么追再说也追不上啊。

回过头却看到小青没有动还在水里。

快!

马跑了!

我急道。

奇怪的是我感觉这男孩很为难的样子,脸竟然通红着,好像不太愿意上岸,但在我的注视下最后不得不向岸边走过来。

一切都在预料之外,在他快离开水的一刹那,我就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这个男孩之所以迟迟不肯动的原因。

我被这个外表秀气的男孩此刻下身那一部分的变化真正地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巨大撑起的帐篷”!

那薄薄的裤衩因为湿透而让这一切更加显露无疑。

临走,我告诉他,以后只要叔叔不在家他都可以住阿姨家。

看出来他很高兴很感动,黑水潭一样的眼睛亮亮的。

……阿姨我过几天还得回城里,到时我去找您……他告诉我。

然后我就回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别我两年以后才又在一个极偶然的场合里见到他。

热水哗哗放着,水蒸气慢慢地在浴室惟一一面大镜子上凝结,看不见自己的脸了。

我吐了口气,没人一缸冒着烟的热水,放松下来,有什么麻烦来临的时候我就把自己藏入一缸热水中,水那么热,一大把头发像黑色睡莲一般浮在水上,能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快乐的事,优美的事。

我喜欢看书。

喜欢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一个人小兰地看书,没有人打扰,把自己沉浸在书中的故事中去。

更喜欢在夜里,在寂静的灯光下看书梳理思绪。

现在很多人喜欢在电脑上看书,但是我不行。

我依然挚爱一张床一盏灯一盘零食的那种意境,我喜欢深夜灯下翻动书页的那种咝咝声。

深夜独自睡觉,最怕的事情是失眠。

因为失眠会带来很多往事。

沉淀的记忆就如死鱼一样从时光已经混浊的水面上浮起。

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让我窒息。

窗外有时有回旋的风声。

我听到自己的皮肤发出寂寞的声音。

还有蚀骨的寒冷。

原来从来就没有消失。

最近总是会想起少女时代。

碧草青青的校园、散发着朝气与活力的操场、远方的山峦和天空……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被定帧的照片,一幅一幅,细说着当年。

没有睡着,电话响了,是弟弟。

电话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弟弟已经三十出头了。

我们先聊了一会家里的事,他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妈妈身体挺好,不等我问,他告诉我继父身体也不错。

我知道这都是例行公事的话,我已经睡意全无。

果然,弟弟说完这些,放缓语气,我今天回娘家了就我自己在家,他说,姐姐我想你,弟弟的语气让我心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不知道,太远了,我含糊地回答。

我真的想你。弟弟又说。

我无言,弟弟已经不是第一次打这样的电话了平均一两个月一次。

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我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之所以跑到几千里之外的西宁,然后胡里胡涂地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不就是躲避他和家里那另外的一个男人吗?

我已经惩罚了自己了。

我要过正常的生活,不能再犯不该犯的错误。

我结婚五六年有孩子以后曾经带儿子回家了一次,那一次证明了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隔了这么多年他和继父没有能和我回到正常的家庭关系上去。

不顾我的反对他们再次要了我,那一次我确实明确反抗了而且最后哭了,和过去一样,母亲在另外的房间没有过来阻止,我当然也阻止不了。

我只住了两天。

往后这七八年我没有再回去过。

但弟弟却隔一段时间打过来一个电话。

继父很少打,只有一次母亲得了重病时他打过来过,但那一次我没有回去。

这三个人里,如果说怨恨谁,我只怨恨母亲。

因为我也是个女人,当时我在我儿子还不懂事时没有为儿子负责。

我同时也没有为弟弟负责。

我等于毁了我们两个,最起码毁了我。

那边还是弟弟的声音,我心潮澎湃。

每一次接电话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也不想放下电话。

毕竟,弟弟的声音比丈夫的有男人魅力的多。

我想你姐,弟弟的语气充满诱惑。

我看看墙上的表,儿子应该已经睡了。

但他屋里有一个分机,我可无论如何不想让他听到这些。

孩子在,我也要睡了。我明确拒绝这些谈话内容。

哦,弟弟失望的声音。

我挂断了电话。

这注定又是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我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出神,那是日式的条木吊顶,装修时我别出心裁设计的,在这日式的条木吊顶上,我仿佛看到了过去了的一幕一幕。

往事尘封得太久了。

而且总是有那么多不堪回首的伤疤,始终没有愈合,轻轻一碰还会疼痛,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你会改变原来做的事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当然你只能选择一次。

当你懂了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来不及了。

走到阳台上,俯望着楼下马路对面的夜市,这个城市因为黑夜的深入开始降温了,风不知从什么缝隙里钻出来,吹拂着昏然欲睡的城市,于是一些隐蔽的地方,或者树阴丛中和目光不能直达的场所就有男人女人的拥抱和亲吻,公开和半公开的拥抱和亲吻使这个古老的城市变得不可思议地开放起来。

命运有时候象个脾气乖戾的坏小孩,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样,我总感觉我走出的每一步路,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不经意的微笑,都已经被上空云层之外一双有时清醒无比,有时醉眼惺忪的眼睛看在眼里,然后一一记录在案,用它做线索来安排我该走的路,也做为以后对我最终审判时的证据,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长大以后听母亲说,生下我完全是出于无奈。

那一天,母亲发现已经怀了身孕,急匆匆赶到医院,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打算把肚子里的孩子做掉,可就在轮到母亲的时候,医院赶巧下班了;没法子,母亲只好返回家中,心里琢磨着第二天起个大早再去医院,谁知道,第二天,因为中国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热潮,广东实行全省大戒严,母亲连门都出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一天一天顽强地生长着,最后,大到已经做不了手术了,也只好生下来了……

我不想母亲,但我想弟弟。

“哗……哗……哗……”海浪翻涌的声音在我的体内轰鸣,我忽然感到浑身热了起来。

许久没有这样热过了。

或许,是自己一直在成功地逃避着这种燥热?

我蹬掉了被子。

在无数个烦闷的夜里,我都希望被彻底地淹没和覆盖,好让我拥有一次死也甘心的放纵。

放纵——放开自己,纵情地发泄,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啊!

我把睡衣脱掉,赤裸身体动也不动地躺着。

深夜冰冷寂静的黑暗里,我变成了一块炙热可燃的沙滩。

我狠狠抓着自己的胸,闭着眼,屏住呼吸。

在我的幻觉中,海浪由远及近向我涌来,一层一层地将我覆盖,最终将我淹没了。

说不出的凉爽,说不出的解脱。

海水像冰凉的手拂过我的脸颊,我伸手去摸,摸到的是自己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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